葬神谷。
这地方说是谷，其实就是一道巨大的地裂。
它横亘在修真界的最北端，终年笼罩在黑灰色的雾气里。这里没有活物，连最耐寒的苔藓都长不出来。据说这里是上古神魔战场的遗址，地底下埋着的不是土，是神魔腐烂后的尸骸。
而现在，这里是“新天道”李天一的老巢。
谷底深处，一座完全由白骨搭建的宫殿悬浮在半空。这宫殿造型极其扭曲，无数根巨大的肋骨向天伸展，像是一个张开怀抱等待祭品的恶魔。
“噗——！！”
一声惨烈的喷血声打破了宫殿内的死寂。
大殿中央，那个一直以光团形态示人的李天一，此刻终于显露出了真身。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倒是唇红齿白，颇有几分仙家气度。但这会儿，他的形象全毁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骨砖，大口大口的黑血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呕。那血里夹杂着金色的碎片，落地即燃，那是神格破碎的征兆。
“陈晨……叶辰……！！”
李天一抬起头，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全是狰狞。他的七窍都在流血，特别是眉心那只竖眼，此刻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那是刚才控制天道亲卫被强行切断连接后的反噬。
疼。
不仅是肉体上的疼，更是灵魂深处被硬生生撕下一块肉的剧痛。
“朕的神将……朕的百万信徒……”
李天一颤抖着手，想要去擦嘴角的血，却越擦越多。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明明是他掌握了天道权柄，明明是他制定了规则，明明是在他的主场。为什么那个只有元婴期的凡人，能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气运之子’已经被压制了？！”
李天一冲着空荡荡的大殿咆哮。
没人回答他。
只有大殿角落里，一面布满裂纹的古镜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那是监天镜，此刻镜面上正映照出青云宗外围的景象。
画面里，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修士，正为了活命，疯狂地挖掘着血肉巨人的尸体，甚至为了向陈晨表忠心，把刻着他名讳的牌位砸得粉碎。
“甚至还有人……”
李天一看到画面一角，几个散修正在把一座“天道庙”改成茅厕，气得胸口一闷，又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
“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朕给了他们力量，给了他们打破寿元极限的希望，他们就是这么报答朕的？！”
他不想承认是自己先要吃人的。在他这种“神”的逻辑里，羊被牧羊人吃了那是天经地义，但羊要是敢顶角，那就是大逆不道。
“气运……我的气运……”
李天一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浩瀚如海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那些力量本就不是他修出来的，而是靠着窃取世界本源和众生信仰堆积起来的。现在信仰崩塌，世界本源被陈晨那个强盗硬生生抢走了一大块，他这座空中楼阁，终于开始塌方了。
原本那种掌控一切的充实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虚弱”的空虚。
他的境界开始跌落。
从伪化神，掉到元婴圆满，再掉到元婴后期……
“不！停下！给我停下！”
李天一慌了。他疯狂地掏出各种丹药、灵果，甚至是之前偷偷炼制的“血婴丹”，一股脑地往嘴里塞。
但没用。
这就是个漏了底的水桶，灌多少漏多少。
“这就是代价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阴影里响起。
李天一猛地回头，眼神如刀：“谁？！”
阴影蠕动，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快死了，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杖。
“你是……那个守墓人？”李天一认出了这个人。当年他占据这葬神谷时，这老头就在这儿，因为太弱，连当养料都不够格，李天一就没杀他。
“神尊大人，别白费力气了。”老者浑浊的眼睛看着李天一，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悲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您把水都抽干了，舟自然就搁浅了。”
“闭嘴！你也配教训朕？！”李天一挥手打出一道气劲，将老者击飞出去撞在墙上。
老者吐了口血，却笑了，笑得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咳咳……老朽不敢教训。老朽只是来告诉神尊，外面……变天了。”
李天一心中一凛。
他强忍着头痛，再次看向监天镜。
只见青云宗方向，一道粗大的气运金柱冲天而起。那金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条紫金色的真龙在盘旋咆哮。那不是虚影，那是实打实的人道气运！
而在那金柱之下，陈晨正带着人，一步步将原本属于他的那些地盘、资源、人口，全部吞并。
每吞并一处，李天一这边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他在清算……”李天一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不光要杀人，还要诛心。他要彻底抹除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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