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根成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从陈飞金出钱请竹联帮出手，到三百人在荃湾伏击失败，再到今晚王臣带人砸了乾贵，包括他和王臣打了一场、输了，全部说了。
陈启礼听完，沉默了很久。
何根成握着话筒，手心在出汗。
他跟了陈启礼二十多年，知道这位大哥的脾气——他沉默得越久，事情就越严重。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
陈启礼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林家。”何根成说，“京城林家。”
“不止是林家。”陈启礼的声音更沉了，“我刚才也查了。这个王臣，不光是林家的女婿，他自己在上海、北京、香港都有产业。星耀娱乐、江雪集团、纳纹服饰、恒天集团、白雪天使投资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几十亿上百亿的盘子。你以为他只是一个有钱的商人？不是。他是那种能调动京城两大家族力量的人。林家和顾家的精英都已经进了香港，你知不知道？”
何根成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王臣带六个人就把乾贵砸了，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多事。
“还有一件事，”陈启礼说，“你知道买凶杀他的是谁吗？”
“陈飞金。”何根成说。
“陈飞金已经跑了。”
陈启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今天下午，他从北京跑了。据说是去了金三角，找那边的朋友避难。他自己惹的事，自己先跑了，把你和竹联帮架在火上烤。”
何根成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哥，我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怎么办？”陈启礼冷哼一声，“你刚才说的那些——退佣金、送见面礼、找中间人——都还不够。”
何根成没有说话，等着。
“你要把陈飞金跑了的消息告诉王臣。”
陈启礼说，“这是他最想知道的。你把这件事告诉他，比退多少钱都有用。这个人情送出去了，他就能看到你的诚意。”
何根成恍然大悟。
“还有，”陈启礼最后说了一句，“明天的事，不管王臣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竹联帮在香港几十年不容易，不能毁在你我手里。”
“我明白，大哥。”
挂了电话，何根成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油麻地的码头上，一把刀砍翻了十几个对头，浑身上下全是血，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这辈子谁都不怕。
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不是打不过，是惹不起。
惹了，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帮派的事。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是财务，让把陈飞金给的那笔钱准备好一张卡，一分不少。
第二个是他在尖沙咀的一个相好的金店老板，让他准备一套最好的翡翠首饰，明天一早送过来，他要送人。
第三个是和记茶楼的达叔，请他明天出山坐镇，老人家爽快地答应了，说好久没见这么热闹的事了。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
何根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意。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陈飞金跑了，王臣会不会把这笔账全算在竹联帮头上？
他不敢想，也不想想。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是手下打来的，声音急促：“三哥！出事了！”
何根成猛地睁开眼睛：“什么事？”
“湾仔码头，还有钵兰街的日式夜总会……被人端了！是……是王臣的人！全灭了，一个没跑掉！”
何根成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问“死了多少人”，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三哥？三哥！你还在吗？”
何根成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死了多少？”
“湾仔码头那边，二十多个日本人，全是山口组的，全死了。钵兰街那边也是二十多个，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重伤，在医院抢救。
王臣那边好像也有人受伤，但不严重。现在整个香港都传遍了，14K、新义安、和胜和，都在说这件事。”
何根成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他想起来了，昨晚伏击王臣的，不只有竹联帮的人，还有山口组的杀手。
五十个职业杀手。
王臣从包围圈里杀出来，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他的实力。
一个人打五十个职业杀手，还能反杀，还能全身而退，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而今天凌晨，他又带人端了山口组在香港的两个据点，全灭。
这是在警告所有人——动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也是在给竹联帮看——我连山口组都能灭，灭你们竹联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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