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把文件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在茶几上。
三井隆介的个人资料，包括家族谱系图，在三井集团的持股比例，以及他过去十年的公开行程记录。
“六十二岁，东大法学部毕业，三井物产干了二十年，五十三岁接任三井集团董事长，手底下管着化工，金融，物流，地产四大板块，光关东地区的物流网就值八百亿日元以上。”
杨琳的手指点在一张黑白照片上，照片里的人满头银发，面相清瘦，戴着一副金丝半框眼镜，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中间，笑得温和体面。
“这人从不在媒体面前发脾气，圈子里的评价是四个字，喜怒不形于色。”
王振华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两秒，扔回桌上。
“他约在皇居外苑，什么意思？”
“皇居是天皇的地盘，外苑是公共区域，谁也不占主场，他选这个地方，是在告诉你他没带恶意，纯粹谈事。”
杨琳从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张手绘地图。
“外苑东南角的风月亭，四面开阔，三百米内没有遮挡物，狙击手架不了枪，伏兵也没地方藏。”
“他怕我杀他？”
“华哥，你前天晚上炸了他的实验基地，昨天又在他的船上杀了十几个人，绑了他的首席联络人，今天早上还把他在警视厅的钉子当面捅死了。”
杨琳的嘴角动了一下。
“换我是三井隆介，我也怕。”
王振华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子。
“赵龙，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安全屋。”
赵龙从折叠椅上弹起来，枪别在腰后，外套一罩。
“就咱俩？”
“他只带了一个秘书，我带多了人，这生意没法谈。”
杨琳拦了一句。
“华哥，三井集团跟驻日美军第七舰队的情报处有三十年的合作关系，横须贺基地离东京六十公里，这张牌他一定会打。”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接？”
王振华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敢把美国人搬出来压我，我就让他知道美国人压的是谁。”
中午十二点整。
皇居外苑的石板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正午的阳光把护城河的水面晒出一层白光，蝉鸣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风月亭是个木结构的四角凉亭，顶上盖着铜绿色的瓦片，底下摆了一张石桌和四把石凳，桌上铺着白色的茶布，两只青瓷茶碗摆得端端正正。
三井隆介已经到了。
银白色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身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极好，坐在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轻轻转着茶碗。
他身边只站了一个人，三十来岁的男秘书，西装口袋里别着一支万宝龙的笔，手里捧着个薄薄的公文包。
王振华踩着石板路走过来，皮鞋磕在石面上的声响在空旷的外苑里传得很远。
赵龙跟在后头三步远的距离，眼珠子一直在亭子四周转。
三井隆介在王振华走到石桌前两米的时候站了起来，微微欠了下身。
“王先生，久仰。”
王振华拉开石凳坐下，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桌沿上。
“三井先生客气了，咱俩虽然没见过面，但这两天打交道可不少。”
三井隆介重新落座，伸手提起石桌上的铁壶，往王振华面前的茶碗里倒了一杯煎茶，动作不紧不慢，手腕极稳。
“石原正雄在ICU里躺着，幡野贤二今天早上没去警视厅报到，棋手失踪了，连蓝钻号都被你的人接管了。”
三井把铁壶放回桌上，抬起眼。
“王先生，我在政界经营了二十年的防线，你用三天时间全拆了。”
王振华端起茶碗，没喝，在手里转了转。
“三井先生今天约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数伤亡报告的吧。”
“当然不是。”
三井隆介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身体略往前倾了两寸。
“我今天来，只谈一件事，生意。”
王振华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叩了两下。
“三井先生能坐到这个位置，应该很清楚一件事，谈生意之前得先把旧账清了。”
“什么旧账？”
“你的实验室里用活人做药引子，你的棋手在离岛给我设了死局，昨晚我死了六个兄弟。”
王振华的声调没升也没降，茶碗里的水面却跟着他吐字的气息泛起了细纹。
“这笔账，三井先生打算怎么算？”
三井隆介沉默了三秒，伸手从秘书手里接过公文包，翻开扣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三井集团法务部今天上午出具的内部调查声明，承认棋手在未经董事会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与深渊合作开展违规生物实验项目。”
他把纸推到王振华面前。
“三井集团对此深表遗憾，并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王振华连看都没看那张纸。
“三井先生，你在跟我念新闻稿？”
三井隆介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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