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放下的时候碗沿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白天你照常上工。夜里的事,我给你打一个半钟头。
什么意思?
后墙外头那片林子,我安排了人。第三天夜里十二点整,林子后头会。火头烧起来,厂区里必定乱一阵,警卫会被调去救火至少一个钟头。你利用那个时间把最后一批关键件处理掉。
陈默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你提前告诉我了。
又怎样?
提前告诉我,我就有准备。有准备就不怕临时出岔子。
秦咧嘴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露出来半颗金牙,在面馆昏黄的灯光底下闪了一下: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是第三天?不是第一天第二天?
陈默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扒进嘴里,嚼完咽了,才放下筷子看着他:因为第三天是十五,月圆。夜里亮,你放火好烧。
聪明。
秦站起来,把两碗面的钱一起付了,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走了。他走得慢悠悠的,步子迈得大但频率低,灰长衫的下摆在他脚踝处一晃一晃。
陈默坐在原处,把碗里的面汤也喝了。他放下碗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了一下秦坐过的那个位置,桌面上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
他低头一看。一枚铜扳指,搁在桌角,被面碗挡着,他刚才没看见。
秦落下的。还是故意留下的?
陈默把扳指揣进兜里,站起来往外走。面馆老板在后面喊找您两毛,他摆摆手没回头。
走回住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枚扳指。铜的,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他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两回才看清——三条波浪线,并排。
像水纹。
他把扳指套在自己中指上试了试,松了,尺寸不对,不是给他的。
那是给谁的?
他进了门,把扳指搁在桌上,盯了半天。
三天。月圆。失火。机床。
他吹了灯躺下,手指还在兜里捏着那枚扳指,指腹摩挲着内侧那个三条水纹的印记,翻来覆去地想。
秦这个人,欠他的人情他记得,但他这个人本身,陈默发现自己其实根本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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