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歌罢。
筑声也在一串高亢的、如同裂帛般的强音后,戛然而止。余音袅袅,仿佛不甘散去,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高渐离放下击筑的手,抬起头,已是满面泪痕。他看着荆轲,千言万语,只化作深深的一瞥。
荆轲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再看太子丹和那些哭泣的宾客。他转过身,面向南方,整了整衣冠,脸上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手中那把淬毒匕首般的坚定。
他迈开步子,走向停在岸边、即将载他西去的马车。秦舞阳深吸一口气,赶紧捧着地图匣子,跟在他身后,脚步略显慌乱。
没有回头,没有告别。
荆轲登上了马车,坐在车辕上。车夫挥动马鞭,骏马嘶鸣一声,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岸边的碎石,向着通往秦国、通往咸阳的官道驶去。
太子丹和众人依旧站在原地,白衣在风中飘拂,如同一片为活人送葬的招魂幡。他们望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消失在铅灰色的地平线下。
易水依旧在寒风中呜咽流淌,仿佛在吟唱着一曲永不终结的悲歌。
风,更冷了。
荆轲坐在颠簸的马车上,闭着双眼,仿佛在养神。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他想起了什么?是故乡卫国的田野?是游历诸国时的见闻?是与高渐离市井纵酒的快意?还是……那个迟迟未至,未能同行的朋友?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太子丹立刻下令,加强边境戒备,同时,也怀着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开始准备迎接那未知的、或许是毁灭性的后果。
而在遥远的咸阳宫中,嬴政刚刚批阅完关于迁徙赵国豪强进展顺利的奏报,心情略舒。他或许想到了北方的燕国,想到了那个“图谋不轨”的太子丹,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期待着王翦大军踏平燕国的那一刻,却绝不会想到,一场针对他个人的、最为惊险的刺杀,已经随着易水的悲歌,踏上了通往咸阳的征途。
马车载着荆轲和秦舞阳,载着樊於期的头颅和藏着匕首的地图,一路向西。
前方,是虎踞龙盘的咸阳。
前方,是千古一帝的嬴政。
前方,是注定震惊天下的——“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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