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安终于没忍住。“那不叫墨水,那叫油墨。”
他指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你这老掉牙的印刷机,一百年前还能称呼它为机器。进入工业时代,它连机器的边都挨不上了。”
八哥蹲在地上,看着那台机器,像看着一个被判了死刑的战友。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生锈的摇把,又摸了摸那个歪歪扭扭的滚轮。
费了半个月的劲,花了钱,就弄回来这么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陈之安,有点委屈,“那怎么办?”
陈之安看着他那样,心软了,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
“八哥,你听我说。印钞票这事,咱就把它当个念想,行不行?
等哪天条件成熟了,咱弄个真真正正的印刷厂。不是这种……”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铁疙瘩,“是那种大楼,大机器,一开起来轰隆隆响的那种。”
八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陈之安想了想,“等我家老大会打酱油的时候。”
八哥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不还得四五年?”
陈之安笑了笑,没接话。
八哥蹲下去,把那台机器抱起来。“那这东西怎么办?”
陈之安看了看那台破油印机,又看了看八哥那张脸。
“留着。当个纪念。以后咱开大印刷厂了,把它摆门口,让大家都知道,八哥是从这儿起家的。”
八哥抱着机器,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堆破铜烂铁上。
他忽然笑了,“行。留着。等我孙子长大了,我跟他说,你爷爷当年差点就印钞票了。”
陈之安保持着外交仪表,只淡淡的微笑。
“小孩哥,你今儿咋了?”
“没事,你回去休息吧,改天请你带上礼物来家吃饭。”
八哥笑笑,“谁家请客像你这样,邀请人还提醒人家带礼物,再说你孩子出来还早着,我有经验。”
陈之安保持着微笑和神秘,等妹妹培训结束,亮瞎他们的眼。
十月,国庆。京城到处挂着红灯笼,胡同口插着彩旗,风一吹,哗啦啦的响。
陈小琳提着一个灰色的小布包,推开家门。
包不大,瘪瘪的,看着不像装了多少东西。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倒,就卧在了沙发上,两条腿搭在扶手上,鞋都没脱。
陈之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轻轻咳了一声,“咳咳。”
陈小琳歪过头,瞥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脚还在那儿晃。
“咳咳。”陈之安又咳了一声,比刚才那声响了一点。
陈小琳又瞥了他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秒,只觉得他小哥怪怪的。
坐得笔直,茶杯端得四平八稳,脸上的表情跟开会似的。
“咳咳咳。”
“小哥,你咋了?嗓子卡鸡毛了?”
陈之安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小琳正面,双手背在身后。
“起来坐好。女孩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言谈举止要得体。”
陈之安说得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是那种广播里才能听到的“标准”普通话。
陈小琳愣了一下,盘腿坐起来,看了看旁边。洪小红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同一块地方,肩膀在抖动。
陈娇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尖戳在本子上,嘴巴抿得紧紧的,脸都憋红了。
陈小琳转过头,正儿八经的看着陈之安。“小哥,你当上干部了是不是?你至于吗?”
陈之安表情不变,“请注意你的用词。作为优秀的外交官,代表的是一国之威严。尽量少用疑问句,回答要肯定、要坚定。”
陈小琳扭头看向洪小红。“嫂子,我小哥知道啦?”
洪小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把抹布往桌上一放,“你去看看你哥给你买的老干部服饰。”
陈小琳从沙发上蹦起来,光着脚跑进卧室。几秒钟后,卧室里传出一声尖叫。
“啊……这都买的什么啊?一个丑字都无法形容!”
陈之安站在客厅里,脸都绿了,“翻天了,翻天了!管不了了!我要分家!”
洪小红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小琳,快来哄哄你哥,他要爆了。”
陈小琳笑嘻嘻的从卧室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小哥,我们单位有定制几套不同的工作服和皮鞋配发。
单位还有规定,不让工作之外穿工作服在外面瞎晃悠和上班穿别的服饰。”
陈之安愣住了“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吗?你现在工资多少?”
陈小琳眨眨眼,声音放小了一点,“小哥,我现在还在培训实习阶段。”
“多少?少了我给你拿。”
“七十多点。”
“多少?”陈之安的声音拔高了,“七十多?才实习就七十多了?我他妈十多年白干了!”
他如今十七年工龄了,加大学文凭,一个月才六十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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