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
“王爷爷！”放下茶碗，笑道：“既然来了，自然要尝尝正宗的川菜。不必追求排场，但要地道。我记得，有几家公私合营后还保持原汁原味的老店……！”
慕容微微适时接话，声音轻柔却清晰：“来时路上，我留意到附近有一家‘荣乐园’，听说是老师傅掌勺，手艺很受推崇，环境也还算清静。” 她说话时，目光与北冥锋短暂交汇，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地点是他们事先勘察过的备选之一，安全性和隐蔽性都经过评估。
“荣乐园？这名字倒是有些印象。”“李奶奶”沉吟道，“好像是南堂包席馆子的底子，菜式应该讲究。我听我的学生说过！”
“那就去尝尝看。”“王爷爷”拍板，“孩子们也该饿了。”
荣乐园藏身于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门脸不大，黑漆木门，黄铜门环，招牌是朴实的行楷。进门是小小的天井，摆着几盆葱郁的植物，穿过天井才是厅堂。桌椅都是厚重的老木，擦得锃亮，白墙有些泛黄，挂着几幅水墨写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诱人的香气——是豆瓣、花椒、熟油海椒、陈年泡菜与各种食材在高温下碰撞交融的味道，厚重、热烈，直钻鼻腔。
穿着洗得发白但干净的中山装服务员迎上来，看见北冥锋这身打扮和一行人略显特殊的气质（归国华侨带着老人孩子），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性的客气，将他们引到一处用屏风略作隔断的雅座。北冥锋很自然地选择了背靠实墙、面朝入口的位置，慕容微微则安排“王爷爷”“李奶奶”坐在里侧，自己和两个丫头坐在外侧。
点菜的任务交给了看似最“懂行”的“李奶奶”和慕容微微。“李奶奶”翻看着手写的、纸张已有些卷边的菜单，慢声细语地点了几道：“回锅肉是要尝尝的，蒜苗要青，肉片要灯盏窝儿……宫保鸡丁，糊辣荔枝味要正……麻婆豆腐，麻辣烫鲜香酥嫩，七味要齐……再来份开水白菜，给孩子们清清口。嗯，夫妻肺片、灯影牛肉各来一小碟先吃着。主食就米饭，再配两份担担面吧。”
服务员飞速记着，听到“开水白菜”时，抬头看了一眼，确认道：“老师，开水白菜功夫菜，时间要久一点哦。”
“晓得，不急。”“李奶奶”温和点头。
慕容微微补充：“有豆尖或者豌豆颠吗？清炒一个。再来个甜点，醪糟粉子？”
“有豆尖，醪糟粉子也有。”服务员记下，又问，“喝点啥子？有自泡的柠檬水、老荫茶，也有散装啤酒。”
“就老荫茶吧。”“王爷爷”道。
等待上菜的间隙，两个小丫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陌生香气的空间。冬冬小声问慕容微微：“微微阿姨，为什么叫‘夫妻肺片’呀？是……是用肺做的吗？”她有点怕怕的样子。
慕容微微笑着低声解释：“不是真的肺，是牛心、牛舌、牛肚这些，卤好了切得薄薄的，拌上红油调料，传说最早是一对夫妻摆摊卖的，所以叫夫妻肺片。灯影牛肉也是，薄得能在灯下透出影子呢。”
雪儿则关注着邻桌客人被辣得吸气却又大呼过瘾的样子，眼中满是好奇。
先上来的凉菜很快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夫妻肺片红亮油润，牛杂薄而均匀，入口先尝到复合香料卤制的醇厚底味，随即是红油的香辣、花椒的麻、蒜泥的辛、糖与酱油调和出的微妙回甜，层层叠叠，在口腔中炸开。灯影牛肉果然薄如蝉翼，麻辣干香，嚼劲十足。两个丫头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冬冬被辣得直吐舌头，赶紧喝灵泉水，雪儿却眼睛一亮，又伸手去夹。
热菜陆续上桌。回锅肉肥瘦相间，炒出了漂亮的灯盏窝，蒜苗翠绿，郫县豆瓣的咸香与豆豉的酵香完美融合，油而不腻，是十足的下饭杀手。宫保鸡丁鸡丁滑嫩，花生酥脆，糊辣味与酸甜的“荔枝味”交织平衡，口感丰富。麻婆豆腐端上来还咕嘟咕嘟冒着泡，表面一层红油与花椒粉，豆腐嫩而不碎，肉臊酥香，麻、辣、烫、鲜、香、酥、嫩，七味果真俱全，拌在米饭里，让人食欲大开。
“王爷爷”和“李奶奶”吃得颇为满意，偶尔低声交流着某道菜的火候、调味。“王爷爷”尤其赞赏那盘看似清汤寡水的“开水白菜”：“这汤，吊得清澈见底，入口却鲜醇无比，白菜心酥软入味，是见功夫的。大味至淡，难得。”
开水白菜的清澈鲜醇，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其他菜肴的浓烈，也让冬冬和雪儿吃得欢快。豆尖清炒，带着锅气和蔬菜本身的清甜。最后上的醪糟粉子，粉子软糯，醪糟香醇，甜润解辣。
北冥锋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期间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的警觉。慕容微微则照顾着众人，尤其留意两个小丫头的饮食，适时为她们添水、夹取不辣或微辣的菜肴。
就这样还把两个小丫头辣的直伸小舌头，但还是忍不住让北冥锋给夹这个夹那个的。那是一口灵泉水一口菜，吃的鼻尖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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