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见路。”
为什么你看什么都是雾蒙蒙一片,眼前这个灯就…算了,不管了。
你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雪,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冲着那团蓝火说:“你灯品真好。”
他愣了一下。
灯品。
有人谢过他,有人怕过他,有人向他祈祷,有人咒他。
但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灯品。这算什么?一盏灯的职业道德?
梦就是这样。一次接一次。
有时你在暴风雪里,有时你在结冰的湖面上,有时你坐在猎人木屋里等他。
有时……他也看不懂你为何死死抱着一棵冷杉树自言自语,嘴里念叨着什么“参考文献格式不对”、“教授会杀了我”之类的话。
他总是找到你。
梦的最后一个夜晚,他找不到你了。
飘过白桦林,飘过猎人木屋和结冰的湖面,走过那棵枯死的冷杉。雪地上有你的脚印,一路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密林深处,比任何时候都更凌乱。
他顺着脚印追过去。
林子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血,有一截撕破的披肩,还有一只掉落在雪中的羊角。
卷曲的羊角,根部还连着一点点淡粉色的皮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他悬在那只羊角上方,一动不动。
雪又下起来了。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
他看见了一双能接替他全部心神的眼睛。
带着和梦里那只小羊一模一样的清澈和温柔。
“灯先生,”你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你说你不吃东西。其实……”
你顿了顿。
“你可以吃我的。”
“就像外面的春天,可以吃掉整个冬天。”
你想走出去。
你想找到春天。
五百年的冬天太冷了。
冷到连一盏灯都想熄灭。
以上,当然是一段梦。
当然,也可能是一段记忆。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只是某天他在墓碑底下闭眼时,蓝焰偶然映在石壁上的一小片阴影。
毕竟妖精不常做梦,而他的讲故事技巧,您是知道的。
至于那只小羊到底是谁,又为什么长着和您一样的眼睛……
这种问题,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故事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
信则有,不信则无。您大可以当它是一个执灯人编来佐酒的荒诞传说,也可以觉得它在某个下着暴风雪的夜晚真实地发生过。
选择权在您,他只是负责提灯的那一个。
只是偶尔,非常偶尔地,他会想起那个在木屋里掰干饼的夜晚。
他问有没有火水。
那就下次吧。
……
没有下次了。
【这果然就是番外吧!】
你从诊疗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全身还在发抖,骨头还记得被獠牙刺穿的触感,记得雪渗进伤口的温度。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没有被利爪划开的裂口。你在提纳里的诊疗室里,窗外是须弥永远温热的夜风。虫鸣声一阵一阵涌进来。
“……灯先生。”
你脱口而出。
提纳里正在整理药瓶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耳朵微微弹动。
“什么?”
你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灯先生是谁?你想不起来了。
“有……一盏灯。在那个场景里。”
提纳里放下药瓶,拉过一把椅子在你面前坐下。
“什么样的灯?”
你闭上眼睛:“……蓝色的。一团火。不,不是火,是……会说话的火。”
你皱起眉头,拼命想看清那团光后面的轮廓。
有没有人形?有没有脸?
它和你说话的时候,声音是低沉的还是清亮的?
你在那个地方明明听得很清楚,你还蹲在白桦林里画过它的样子。可此刻那些记忆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它好像……一直在给我指路。”
“它叫什么?”
你沉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忘了问。
提纳里见你这副反应,很难猜不到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啊你……下次还敢不敢随便碰路边的植株?”
“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呀……”
“别人塞你就接?别人塞你一瓶毒药你也喝?”提纳里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对你的敷衍有些恼火,“那株植物我化验过了,根系结构不是须弥的品种。它混了至冬那边的植系,和雨林本土的附生蕨杂交出了一个我翻遍植物志都没找到的变种。这种东西连我都不敢随便碰,你倒好,直接往鼻子里吸。”
你缩了缩脖子,尽管你知道你只是接触了那植株,没闻也没吃,还拿回来准备给他鉴赏来着……但是此时此刻实在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候。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你在幻境里迷失太久了。孢子会扰乱意识对感官信息的整合。你在那里看到的东西,醒来后很难保留完整的记忆。尤其是别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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