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开业那天，天还没亮，秦挽秋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像前世每一次重大项目上线前夜那样，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流程。
食材验收、厨房备餐、服务员站位、宾客接待、应急方案……
杏儿进来时，她正对着镜子试衣服。
那是一身月白色绣银线的旗袍，料子是上好的软缎，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头发梳成时下流行的样式，插着一支翡翠发簪，是沈晏清昨天送来的，说是“开业贺礼”。
“少奶奶真好看！”
杏儿眼睛都亮了。
秦挽秋笑了笑，转身看向窗外。
院子里，老陈正带着人挂灯笼。
大红灯笼上用金粉写着“兰心”二字，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都准备好了？” 她问。
“都好了！” 杏儿用力点头。
“伊万师傅天不亮就去了厨房，说要把今天的菜再检查一遍。
周先生在前厅盯着布置，桌椅都擦了三遍了。
苏小姐那边也派人来说，报纸已经送到各个派发点了，就等开业。”
秦挽秋点点头，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一对珍珠耳坠，也是沈晏清送的。
她戴上耳坠，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气质沉静，完全看不出是个十九岁的新婚少妇。
倒像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女商人。
“走吧。” 她转身。
“去‘兰心’。”
“兰心”西餐厅所在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了。
红绸从二楼垂下，在晨风中飘扬。
门口摆满了花篮，都是周明轩以各种名义送的。
商会、报社、银行，甚至还有几个租界洋行的。
秦挽秋到的时候，周明轩正指挥伙计挂招牌。
招牌是黑底金字，两个大字“兰心”，下面一行小字：“中西珍馐，宾至如归”。
字是请城里有名的书法家题的，苍劲有力。
“秦小姐。” 周明轩迎上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
秦挽秋环视一周。
餐厅分两层。
一层是大厅，摆着二十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鲜花。
靠窗的位置设了一个小小的舞台，摆着一架钢琴，这是秦挽秋特意要求的，开业当天请了租界的一位钢琴师来演奏。
二层是包间，一共六个，分别以“梅兰竹菊松柏”命名。
包间的装饰更精致，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瓷器。
后厨里，伊万正带着三个助手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炖着汤，烤炉里烤着面包，案板上摆着处理好的食材。
一切都井然有序。
“宾客名单确认了吗？” 秦挽秋问。
“确认了。” 周明轩递上一份名单。
“按您的吩咐，送了一百份请柬。政界、商界、文化界……都请了。其中五十份是少帅给的名单上的，另外五十份是我们自己拟的。”
秦挽秋扫了一眼名单。
第一个名字就是赵明远。
他果然来了。
“警察局的刘局长呢？”
“也来了。” 周明轩说。
“还有租界商会的李会长，《申报》的王站长……都到了。现在在二楼‘梅’字间喝茶。”
秦挽秋点点头。
“我去见见他们。”
二楼“梅”字间里，烟雾缭绕。
赵明远坐在主位，手里夹着雪茄，正跟刘局长说着什么。
李会长和王启明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秦挽秋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少奶奶。” 赵明远皮笑肉不笑。
“恭喜恭喜。”
“赵师长客气了。”
秦挽秋行了一礼。
“各位能来，是‘兰心’的荣幸。”
“沈少奶奶好手段。” 刘局长说。
“这才几个月，就开了这么大一家西餐厅。佩服，佩服。”
“刘局长过奖了。” 秦挽秋微笑。
“都是各位抬爱。”
王启明推了推眼镜。
“沈少奶奶，听说您还办了一份报纸？”
“是。” 秦挽秋说。
“叫《新声》，今天创刊。一会儿给各位送上来，还请多多指教。”
“一定，一定。” 王启明点头。
“沈少奶奶年轻有为，令人钦佩。”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秦挽秋走到窗边，朝下看去。
沈晏清来了。
他今天没穿军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他身边跟着陈副官，还有……沈周氏和沈如霜。
沈周氏穿了一身暗紫色的旗袍，戴着翡翠首饰，但脸色憔悴，眼神躲闪。
沈如霜则是一身桃红色的洋装，脸上涂着厚厚的粉，试图掩饰不安。
他们怎么来了？
秦挽秋心头一动。
她没请沈周氏和沈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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