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继刚往前踏半步，倪老三抬手拦住了他。
“你是谁？”倪老三冷冷开口。
“我是谁，没那么要紧。”高志胜嘴角微扬，手探进衣襟，“这顿饭我也没打算白蹭——给各位备了份见面礼。”
话音未落，他已从怀里一颗颗掏出几枚手雷，稳稳排在桌面上。
甘地等人浑身一紧，下意识向后缩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坐在正对面的国华怔了半秒，随即强撑凶相，嗓门发虚地吼：“毛头小子，拿个手雷装狠？当我没见过世面？”
“哎哟，嫌这礼太轻？”高志胜手腕一翻，又抽出一捆炸药，甩手砸上桌面。
“砰！”
沉甸甸的炸药撞得整张桌子猛颤，边上的酒杯弹跳而起，叮当乱响。
炸药表面缠着红蓝黄绿几股导线，顶端指示灯明明灭灭，像几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五公斤塞姆丁。”高志胜举起手中遥控器，在空中轻轻晃了晃，“我手指一按，整间屋子连人带桌，全得飞上天。”
甘地盯着那堆炸药，额角青筋直跳，脚跟已悄悄往椅后挪。
“都别动！”高志胜把遥控器朝前一扬。
“兄弟，冷静点！”甘地双掌摊开，声音绷得发颤，“有事慢慢讲！”
“对对对，小哥年轻有为！”国华硬挤出笑，牙关却有点打磕，“犯不着这样，咱坐下来谈！”
“条件？尽管提！”
高志胜仰头大笑几声，笑声戛然而止，脸霎时冷如铁板：“你们是不是真欠收拾？好好喝酒、聊天、吃饭，多痛快，非逼我掀桌子！”
他一把抄起那捆炸药，翻过来——背面赫然钉着一只精巧的机械计时器。
他伸手拧紧发条，松手一瞬，齿轮“咔哒”咬合，秒针开始“咔、咔、咔”跳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钉死在表盘上。
“来来来，别干坐着啊，动筷子！”高志胜抄起筷子，朝满桌菜一扬，“怎么，都不捧场？是不给我这个面子？”
“放心，三分钟才响，还够你们夹三筷子。”
主位上的倪老三终于按捺不住，“腾”地起身：“你到底要干什么？！”
高志胜不慌不忙，从怀里抽出一支MP5K，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坐回去。”
倪老三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手雷、炸药、计时器，最后落在枪口上，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重重跌回椅子。
“时间全被你们耗光了。”高志胜抓起炸药，再次拧紧发条，“再给你们三分钟——咱们，慢、慢、谈。”
众人盯着那根不停转动的秒针，呼吸都压低了。
“哦，差点忘了自报家门。”高志胜放下炸药，“高志胜，O记新调来的见习督察。”
甘地一愣，脱口而出：“你是警察？”
“怎么？”高志胜抬眼盯住他，“不像？”
……
众人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冰冷物件，谁也没接话。
“听说今儿倪家请几位大佬聚餐，我琢磨着，O记的差事，就是盯紧你们这些大佬，让你们守规矩。”高志胜眼神锐利如刀，缓缓刮过每张脸，“我今天来，第一，打个照面，混个脸熟；第二——”他顿了顿，“看看你们，乖不乖。”
韩琛一直攥着酒杯不吭声，此刻忽然抬头：“高警官，别绕弯子了，有话直说。”
“韩琛？”高志胜斜睨一眼这个矮胖男人，“你太太叫Marry，没错吧？”
韩琛脸色骤沉，眼底火苗窜起，死死盯住高志胜。
“看什么？不服？”高志胜迎着他目光，毫不退让。
甘地咳了一声：“高警官，三分钟——”
高志胜收回视线，手指再次拧紧发条。
“今天十四号，是你们给倪家交钱的日子，对吧？”他转向倪老三，“几位在尖沙咀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凭什么每月乖乖掏钱？我一直想不通。”
“所以，O记今天正式表态：从今往后，你们不用再向倪家交一分一毫。这顿饭，就当散伙酒——好聚好散，行不行？”
倪老三眯起眼，慢慢转头看向左右。
国华第一个开口：“我们自家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黑鬼黑着脸，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警官，管得也太宽了吧。”
甘地猛地站起，拳头攥紧：“说散就散？你当自己是谁？”
“坐下。”高志胜眼皮都没抬，只冷冷扫他一眼。
甘地脸色一僵，目光掠过桌上的手雷、炸药、计时器，肩膀垮下来，默默坐了回去。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们几个，为什么非得听倪家的？”高志胜语速平缓，“你们真正靠山，是卖面粉——这才是大头。国华放高利贷、开赌档，文拯带着一帮姑娘拉客，全是副业。”
“你们全是倪家的下线，他从暹罗进货，再分给你们。每月十四号对账收钱，收完才发货。”
“你们迟迟不敢翻脸，不就因为——还没摸到上游货路？”高志胜目光如钉，挨个扎过去，“去年就想动手，以为能一口吞掉倪家。结果发现水太深，自己兜不住，只好忍气吞声，是不是？”
几人面色各异，眼神游移，没人应声。
这时文拯刚缓过气，一手捂着鼻子，听见这话，破口骂道：“好聚好散？放你娘的屁！老子乐意交钱！”
高志胜一把掐住他脖子，狠狠往桌上掼去。
文拯眼白一翻，软塌塌滑倒在地。
高志胜缓缓起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各位，愿意交钱，我欢迎；不愿交，我也绝不强留。但奉劝一句——倪家这艘船，还能浮几天？真打算陪着一块儿沉底？”
众人没吭声，只冷冷一笑，压根儿不信他这套说辞。
“既然不信，那咱们就赌一把。”高志胜嗤笑一声，“你们拖个三五天再付款，看看风向会不会变。我可是实心实意提个醒，别当成耳边风。”
几位堂口大佬心里直犯嘀咕：哪是拖几天的事？钱一晚付，货就晚到；少卖一天，少赚多少？谁扛得住？更别说那些等货上头的瘾君子——尖沙咀断了供，隔壁档口的货立马就能把地盘冲垮。
“听说洪兴有个叫陈浩南的后生仔。”高志胜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他有句口头禅，说混江湖靠三样：够硬、讲情义、兄弟齐。底下小弟奉若神明，背得滚瓜烂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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