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死狐悲?不行,这话一出口,倒显得自己同情黑道似的。
别忘了,自己早进了白名单。
他腰杆一挺,语气斩钉截铁:“倪家太跋扈,今天这个结果,纯属自作自受。”
“好!说得好!”高志胜竖起拇指,“林先生的政治站位,果然高出一截。”
“你今晚准备一下,明早跟我一道见倪永孝。”
“倪永孝放出来了?”林怀乐脱口而出,难掩惊讶。
“这次只是敲山震虎。”高志胜斜睨他一眼,“让倪家掂量清楚分量。”
他伸出三根手指:“港岛百余家社团,真正成气候的就三家——和联胜、新记、号码帮。
新记已公开表态拥护内地,全力配合九七平稳交接;你们和联胜,也已进入考察阶段;号码帮嘛,不足为患。”
“其余小社团,像洪兴、东星,依附大社生存;那些一二百人的草台班子,更掀不起风浪。”
“唯独倪家不同。在小社团里,他是块头最大、骨头最硬的一个。想跟小社团谈,光杀鸡儆猴不够,还得杀猴给鸡看——拿下倪家,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你明天陪我去,看看倪永孝到底什么态度。”
“明白!”林怀乐连连点头。
可话音刚落,他心里又是一转:眼前这位姓张的大圈,对劝降社团未免太上心了些,身份实在耐人寻味。
他试探着问:“要是……倪家执意不肯配合呢?”
“那下个月,倪家就得从港岛地图上抹掉。”高志胜语调平缓,却寒意森森,“领导临行前特意交代:我们的方针,始终是以教育挽救为主,依法打击为辅。”
“但也要树几个典型,从严从快处理,让所有人看清我们的底线和决心。”
林怀乐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湿透。
“当然,我们更盼着平稳过渡——毕竟,和气才能生财,是不是,林先生?”高志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啊对对对!”林怀乐忙不迭点头。
“明早我来接你。”
他下车后,一直目送那辆车融进夜色深处。
冷风一吹,脊背冰凉刺骨。
……
次日清晨,林怀乐神采奕奕。
他特意换了造型,穿上熨帖的西装,打好领带,一丝不苟整理仪容,仿佛要去拜见一位重量级人物。
高志胜见到他时,看到的不是往日常穿夹克衬衫的江湖大佬,而是一位衣冠楚楚、举止干练的商务人士。
高志胜没多言,只朝后座抬了抬手。
林怀乐小心翼翼落座,腰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径直驶向尖沙咀。
经历一夜清剿,尖沙咀格外冷清,车辆最终在一栋老式茶楼前停下。
高志胜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缓步走下车,背脊微弓,仰头望向门楣——匾额上四个遒劲大字赫然入目:“龙华茶楼”。
他迈开步子,左腿略显滞重,一步一沉地跨过门槛。
小富与林怀乐紧随其后,三人拾级而上,径直进了二楼雅间。
门一推开,倪永孝已立在桌旁,面带热忱笑意:“三位大驾光临,未能远迎,实在失礼。”
“请坐,请坐。”他抬手示意,从容落座于主位,“备了点新焙的春茶,不知几位口味是否合得来。”
高志胜凑近茶盏轻嗅一息,嗓音低哑却笃定:“香韵清冽,回甘悠长,是地道的明前龙井。”
“哎哟,真没看出来,张先生还是行家!”倪永孝笑容更盛,语气添了几分诚恳,“实不相瞒,我本人对茶道一窍不通,这批茶叶是朋友所赠,说是头采特级货。若您中意,权当见面礼奉上——留在我这儿,纯粹是糟蹋好东西。”
“谈不上懂,只是常年喝罢了。”高志胜语调平直,不带波澜,“此番抵港,并非为品茗而来。时间紧要,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今天,是想跟倪先生谈一桩大买卖。”
“愿闻其详。”倪永孝神色一敛,坐正了身子。
“倪家的盘口,我略知一二。”高志胜声音沉缓,字字清晰,“但这些年,始终扎在尖沙咀一带,再未向外铺开。倘若把供应半径拉满,覆盖全港,你们有没有这个底气?”
他抬眼直视倪永孝:“整个港岛的货源,你们接不接得住?”
倪永孝略一屏息,试探问道:“张先生……似乎并非本地人?”
“张伟,北边来的,做点小本营生。”高志胜扯出一抹略带棱角的笑,“这次来港,是为摸底——看看这片蓝海里,还有没有新机会。毕竟港岛的位置太关键了。”
“最先打交道的是林先生。听他细说之后,我才明白,本地生意竟被几大社团牢牢卡死,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跑了几处码头、查了几轮账目,发现旧格局早该打破。不同社团之间,完全能按需拆解、重新组合,把各自强项拼在一起,打通资源堵点,共建一条更稳、更活的新链条。”
“再说决策机制——太单一,反应慢;运营方式——太陈旧,守着黄金口岸,却连最基础的客流转化都做不透,反倒彼此倾轧、互相掣肘。依我看,这哪是精明,分明是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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