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最初是作为一种错觉出现的。
在持续了整整一夜、仿佛要永远持续下去的、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与尖啸之后,听觉似乎已经麻木、失灵,习惯了那地狱般的背景音。当那声音真的开始减弱时,最先察觉到的,不是意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几乎被遗忘的生理本能。
胡八一在高烧的深渊和断断续续的昏睡中,第一个模糊地感觉到,那一直敲打着他灵魂、加剧着他头痛的、来自外界的可怕巨响,似乎……变钝了。不再是锤击,更像是一种沉闷的、逐渐远去的闷雷。他烧得滚烫的身体,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痛苦中浮沉,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黑暗泥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微弱,却真实。
紧接着是王胖子。他正靠在冰壁上打盹,那条伤腿疼得他睡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空隙?是的,空隙。在那永恒怒吼的风声和撞击声中,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间隙。就像一张被绷到极限、疯狂震颤的鼓皮,突然被松了一下,虽然立刻又绷紧,但那瞬间的松弛感,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格桑的眼睛,在胡八一呼吸频率变化的几乎同时,猛地睁开了。他没有动,只是侧耳,那琥珀色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洞口透进来的光影也黯淡了许多)微微收缩,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震颤变化。
Shirley杨也感觉到了。她正靠在胡八一身边,握着他依旧滚烫的手,意识在疲惫和寒冷中模糊。但那种无所不在的、仿佛要将人挤压成粉末的声压,似乎正在以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减轻。
然后,是所有人,在某一刻,同时清晰地意识到——
风声,变小了。
不是错觉。那尖啸、怒吼、撞击、摩擦的混合巨响,不再是毫无变化的背景音,而是实实在在地、持续地降低着音量。撞击山体和冰洞的力度,似乎也在减弱,从毁灭性的锤击,变成了沉闷的拍打,再到断断续续的推搡。
冰洞停止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细微震颤。头顶冰穹不再发出不祥的“咔嚓”声。堵在洞口的石块,也不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暗,依旧浓稠。但那种被狂暴力量紧紧扼住喉咙、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极端压迫感,如同退潮般,开始缓慢地、却毋庸置疑地消退。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只有几分钟——那持续减弱的风声,终于降低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呜咽”的程度。虽然依旧寒冷,依旧带着力量,但已经不再具有那种毁灭一切的气势。撞击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风掠过雪原、穿过岩石缝隙时发出的、相对“正常”的呼啸。
然后,连这“呜咽”和“呼啸”,也开始变得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微弱。最终,在某个时刻,彻底停了下来。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另一块巨大的冰,瞬间填满了风曾经占据的每一寸空间。
这寂静,比之前的狂暴轰鸣,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习惯了震耳欲聋的耳朵,在这突如其来的、真空般的静默中,产生了尖锐的耳鸣。心跳声、呼吸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这寂静无限放大,在冰洞内回荡,清晰得让人心慌。
冰洞内,没有人立刻说话,也没有人动弹。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施了定身法,凝固在那里,竖着耳朵,用全部的感知,去确认,去适应这难以置信的转变。
直到——
“吱嘎……”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冰层自身在轻微调整内部应力时发出的脆响,从洞壁某处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结……结束了?”王胖子第一个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伤腿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这疼痛在此刻,却像是一种“还活着”的证明。
“风……停了。” Shirley杨也喃喃道,松开了紧握着胡八一的手,那手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紧张,指关节都僵硬了。她抬起头,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却本能地“望”向洞口的方向。
格桑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为寒冷和久坐而有些迟缓。他走到被石块和背包堵住的洞口,侧耳贴上去,仔细倾听了几秒。然后,他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地,搬开堵在洞口的石块。
每搬开一块,就有一道强烈到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中射入!那白光纯净、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却充满了存在感,瞬间将洞内那片依赖惨淡光影维持的昏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冰洞内的一切,在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白光映照下,纤毫毕现。光滑幽蓝的冰壁,地上散乱的杂物,四人狼狈不堪、挂满白霜的脸和身体,胡八一烧得通红、昏迷不醒的面容……一切都暴露在这无情的、明亮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格桑加快了动作,很快清理出一个可以容人弯腰通过的缺口。他没有立刻钻出去,而是站在那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那过于强烈的光线,然后,缓缓地探出头,向外望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x33yq.org)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