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忧迈出寒潭洞口的瞬间,三枚冷芒贴着他耳侧掠过,钉入身后石壁。
苏琉璃的针。
她指尖还保持着掷出的姿势,脸色惨白:
“东南三十丈,十七人。西北四十丈,至少二十人。正面——”
她顿住。
“正面没有人。”
阿忧没有回头看那三枚银针。
他知道那不是攻击。
那是示警。
——出路已被三面包抄,唯独正前方空门大开。
那不是留给他的生路。
那是驱赶。
璇玑子要把他们赶向某个地方。
“往哪走?”苏琉璃问。
阿忧没有答。
他低头,掌心抵住怀中那枚玉简。那是玄微真人藏入他体内的东西,此刻正发出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
——它在指路。
不是向后,不是向前。
是向上。
阿忧抬头。
寒潭洞窟的顶部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穹窿,最高处隐没在阴影里,肉眼无法看清。但玉简告诉他,那里有一道裂隙,通往天机谷真正的核心——
历代掌门灵位殿。
那是连璇玑子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走上面。”阿忧说。
苏琉璃没有问怎么走。
她只是闭眼,运起最后一丝心力,琉璃心眼穿透十丈岩层,将那裂隙的位置、宽度、落脚点一一刻入阿忧脑海。
“三处凸石,借力可上。”她语速极快,“第二处距地面七丈,青苔湿滑,不可久留。第三处——”
阿忧背起她。
“抓稳。”
他跃起。
真气枯竭,轻功已废。阿忧靠的是纯粹的身体力量——星火淬体后残存的那一丝韧性。第一处凸石,指尖扣入石缝,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第二处凸石,青苔滑如抹油,他脚尖点上的瞬间,整片苔衣剥落。
他没有坠落。
他在剥落的青苔上一蹬,借着那微乎其微的反冲,抓住第三处凸石。
裂隙就在头顶三尺。
阿忧将苏琉璃托上裂隙,自己攀住边缘翻入。
身后,寒潭洞口已被追兵涌入。
为首那人青须及胸,手持八卦玉盘,眉眼阴沉。
璇玑子。
他没有抬头看穹顶。
他的目光落在寒潭水面。
---
裂隙深处是一条废弃多年的通风暗道。
阿忧和苏琉璃在黑暗中穿行,谁都没有说话。
苏琉璃的呼吸越来越轻,那不是好转,是她在强行压制咳血的冲动。阿忧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发抖。
他停下来,靠着一处相对平整的石壁,将她放下。
“歇半炷香。”
“追兵——”
“他们没发现这条暗道。”阿忧靠着石壁,闭上眼,“璇玑子在看寒潭。”
他停顿片刻。
“他感知到潭底还有人。”
苏琉璃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是从贴身的药囊里摸出一枚早已压扁的丹丸,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阿忧。
阿忧没接。
“你吃。”
“这是补气血的,不是伤药。”苏琉璃固执地举着,“你刚才跃那三处凸石,右手指骨裂了三根。我看得到。”
阿忧低头。
他右手四指和五指确实不太听使唤了。
他接过那半枚丹丸,没有立刻服下。
“……你呢?”他问。
苏琉璃抬起左手。
她的五根手指都在轻微痉挛——那是琉璃心眼超负荷运转的后遗症。她把这双手藏进袖中,不让阿忧细看。
“歇半个时辰就好。”
阿忧沉默地把那半枚丹丸放进她手心。
“一人一半。”
苏琉璃没有再推。
---
就在此时,裂隙深处传来脚步声。
阿忧瞬间拔剑,将苏琉璃护在身后。
那脚步声很轻、很慢,像一位老者在自家后院踱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独孤少侠,把剑收起来吧。老夫这把年纪,可挨不起无悔剑的锋芒。”
阿忧没动。
那人也不急。
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浆洗到发白、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枚木质令牌,牌面斑驳,字迹已磨损大半,只隐约可辨一个“玄”字。
他没有看阿忧的剑锋。
他看向阿忧怀中的位置。
不是玉简,不是龙佩。
是阳镜。
老人看清阳镜犹在,长舒一口气。
“好。”他低声道,“掌门师兄……终是等到了。”
阿忧瞳孔微缩。
“玄微真人是我师兄。”老人道,“贫道玄真,天机谷玄微派第七代执事,排行最末。师兄入寒潭前,托我在暗处候着——若有一日,有人持阳镜入此裂隙,便带他去灵位殿。”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忧和苏琉璃满身的血迹与狼狈。
“只是贫道未曾料到,来的竟是两个重伤之人。”
阿忧没有放松警惕。
“璇玑子叛谷不过三年。”他盯着玄真,“为何你身为玄微派执事,不与他正面相抗,却要藏在这废弃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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