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锈。
是封印。
第一层封印——追忆·缚灵。
三年前书院后山,阿忧以柳如是的性命威胁,强解此层。
第二层封印——追忆·断往。
此刻,木剑归鞘的瞬间,追忆剑身发出低沉如龙吟的鸣响。
剑柄处浮现出两个极小的古篆。
阿忧不认得那是什么文字。
但他读懂了它们的意思。
“寂灭”。
第三层封印未解。
那是追忆尺的最后一道枷锁,需以“天门”为钥。
但此刻,阿忧已不需要那最后一层。
他握紧剑柄,一道从未感知过的剑意自剑身灌入他经脉。
不是温和的馈赠。
是强塞。
像某个人临终前倾尽所有修为,将毕生所学强行灌入继承人灵台——
阿忧的神魂深处,一道模糊的、苍老的、穿着龙袍的身影,持剑而立。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
他抬手。
出剑。
这一剑极慢,慢到阿忧能看清剑锋划过的每一寸轨迹。
这一剑极快,快到阿忧尚未眨眼,剑已归鞘。
剑锋所过之处,万物静寂。
不是死亡,不是虚无。
是寂。
是声音寂灭、光影寂灭、时间寂灭——连规则都在这道剑意前短暂停滞。
而后,那道身影转过身来。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他只听那人说了一句话。
“寂灭剑典,朕为你推演了十九年。”
“今日终于……”
“交到你手上了。”
话音落。
身影散。
阿忧睁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柄已彻底变了模样的追忆尺。
木剑与追忆已浑然一体,剑身呈现奇特的青灰色,既不似木,亦不似铁。剑刃依然钝涩,未开封,未淬锋。
但阿忧知道,此剑已非昨日之剑。
他起身,将此剑悬于腰间原本悬木剑的位置。
——旧的位置,新剑归位。
他没有为此停留更久。
密道前方已有微光透入。
镜湖外围禁制,到了。
---
镜湖与寒潭是两种天地。
寒潭隐于后山腹地,阴冷、寂静、与世隔绝。
镜湖悬于天机谷半山,是一座天然形成的高山湖泊,湖面终年不冻,倒映天光云影,因此得名。
此刻正值未时,日光自山隙斜照入湖,将整片镜湖染作一片流动的金箔。
阿忧站在湖边三里外的密林边缘,没有立刻靠近。
他激发了最后一枚匿星符。
符文化开的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如烛火入水,倏然湮灭。
苏琉璃的琉璃心眼曾说他“感知暴增”。
此刻这份感知终于派上用场。
他闭目,以神魂代眼。
镜湖正门,四十七人。
清一色天机谷执事服色,为首者手持玄铁剑匣,呼吸绵长,赫然是一位半步宗师。
正门强攻,必死。
镜湖侧峰,三十余人。
装束驳杂,有南疆巫师,有江湖散修,有佩影楼腰牌的死士——三方追兵在此合流,不攻,只围。
璇玑子不是傻子。
他知道阿忧的目标是镜阁。
他布下三重罗网,只等阿忧自投。
阿忧静立原地,将每一处明哨暗桩的位置、间距、换防节奏尽数刻入脑海。
然后他转身。
不走正门,不走侧峰。
他走向镜湖正东——
那是整片湖域唯一的“绝路”。
千丈绝壁,无路可攀。
阿忧抬手,按住腰间新成的追忆剑。
他需要一道缺口。
一道足够让璇玑子以为“此人疯了”的缺口。
他深吸一口气。
而后——
寂灭剑意·残式。
剑出三寸,未及完全出鞘。
但那一缕剑意已脱剑而出,横斩绝壁!
轰——
碎石崩落。
绝壁之上,赫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隙。
阿忧收剑入鞘,掠入其中。
三里外,镜湖正门。
那半步宗师猛然睁眼。
“有人在东壁。”
他顿了一息。
“那是死路。”
他没有动。
无需动。
闯死路者,无需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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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忧在石隙中穿行。
这道裂隙并非他所开辟——追忆剑意只是震碎了表层风化岩,露出了一道早已存在的旧路。
谁开的路?
何时开的路?
阿忧没有余力去想。
他已感知到前方两百丈处,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是禁制。
冰火九重阵·第一重。
他摸出怀中的镜心令,迈入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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