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防弹车门在身后“嘭”一声低沉地合拢，将观澜苑那片弥漫着血腥硝烟与金钱腐臭味的战场彻底隔绝。冰冷的雨点开始砸在棱角分明的车体装甲上，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噼啪声，瞬间便连成了片，在车窗外织起一层模糊晃动的雨帘。夜色被冲刷得更深更沉，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中晕染开，扭曲变形，如同鬼魅的眼睛。
“操！这鬼天气，跟这帮孙子尿性一样，憋着坏水往下倒！”诸成庞大的身躯挤在副驾驶的强化座椅里，像一头被塞进笼子的棕熊，不满地低声咒骂。他粗壮的手指烦躁地敲打着膝盖处加固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车顶的强光灯撕开雨幕，照亮前方湿滑扭曲的路面，引擎在特制消音器的包裹下发出低沉的咆哮，压过雨声，如同巨兽压抑的呼吸。负责驾驶的特勤队员代号“山猫”，脸色绷紧，双手稳稳抓着方向盘，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雨夜中每一个可疑的角落和车辆——这是一辆经过深度改装、代号“猛犸”的重型装甲押运车，庞大的车身焊接着厚厚的复合装甲，车窗玻璃是能硬抗穿甲弹的防弹多层复合材料，轮胎内部填充着特种凝胶，即便被大口径子弹打穿也能保持行驶。此刻，它像一头沉默而危险的巨兽，正冲破雨幕，朝着省厅深处那个代号“铁幕”的终极堡垒疾驰。
后排，陈成和另一名精悍的特勤队员“猎犬”一左一右，将被束缚衣裹得像粽子、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吴振邦夹在中间。空气中弥漫着止血药粉的刺鼻气味、血腥味，以及吴振邦身上散发的恐怖汗液的酸臭。陈成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透过狭小的防弹车窗，扫视着飞速倒退的雨夜街景。霓虹灯招牌在雨水中扭曲变形，“辉煌地产”、“天骄娱乐”、“鹏程国际”……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名字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镶嵌在腐烂蛋糕上的廉价糖霜，背后不知隐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令人窒息的血腥。他的左手，始终稳稳地按在战术腰带上那个冰冷的铅屏蔽盒上——里面锁着的，是那支伪装成钢笔的致命炸弹，以及刚刚在白大褂医生尸体上发现的那枚镶嵌着黑色珍珠的微缩鲸鱼书签。这两样东西，如同两颗剧毒的心脏，在他的掌心下方冰冷地搏动着。
“老诸，”陈成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低沉而清晰，“‘铁幕’那边的通道和权限，确认过了吗？临时启动，内部流程会不会有破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铅盒冰冷的表面摩挲着，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内鬼拥有伪装张振国权限、凿开防火墙后门的本事，任何电子流程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诸成头也不回，牛眼里闪着凶光，咧了咧嘴：“放心！老子直接用‘铁桶’部门老赵的私人加密卫星电话下的启动指令！加密等级比省厅核心数据库还他妈高半级！口令用的是老赵他闺女高考那年的准考证号，外加他老婆腌咸菜的秘方年份！全他妈是物理世界的玩意儿，没走一丁点电子流程！那躲在耗子洞里的王八蛋，本事再大也休想从电子层面嗅到味儿！”他拍了拍驾驶座后面厚实的防弹隔板，“咱们这铁王八壳子，现在就是个彻底的信息黑洞！想定位？除非他们用肉眼盯着！这瓢泼大雨的，神仙也瞪不了那么远！”
陈成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丝。物理隔绝，这是目前对抗那个神秘莫测、能渗透核心防火墙的内鬼的唯一可靠手段。他低头，再次审视手中证物袋里那枚小巧精致的书签。米粒大小的黑珍珠在车厢顶灯下泛着幽深的光泽，纯银底托上那条浮雕的鲸鱼线条灵动飘逸，从幽暗深处上浮的姿态，充满了静谧的力量感，与白大褂医生手臂内侧那个淡灰色、几近融入皮肤的简陋线条纹身形成了诡异而又强烈的关联。这绝不是巧合。这枚书签，是什么？是信物？还是……某种启动暗藏的致命程序的钥匙？那个被诸成瞬间格杀的白大褂医生，是携带任务的死士信使？“鲸落”这条线的严密性和层级森严，令人不寒而栗。
“猎犬，吴振邦的血氧和心率？”陈成头也不抬地问道。他可不想这条关键的大鱼在抵达“铁幕”前就咽了气。
“血压偏低但还算稳定，心率稍快，镇静剂效果还在。失血不算致命，但拖久了肯定坏事。必须尽快进行专业处理。”“猎犬”快速检查着固定在吴振邦身上的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语气冷静。
“嗯，坚持到‘铁幕’！”陈成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旁边浑身瘫软、发出微弱呻吟的吴振邦。这个曾经的“红顶商人”，现在不过是一堆需要小心保管的关键证物。
“猛犸”装甲车庞大的身躯碾过积水，发出沉重的哗哗声，拐入了一条通往省厅后区、相对僻静的辅路。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桠在风雨中狂舞，投射下的阴影如同鬼爪般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疯狂抓挠。车辆稀少，只有零星几辆打着双闪停在路边的私家车。雨，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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