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是,师兄干净整洁,不再蓬头垢面,胡子也刮的很干净。我仿佛看到了第一次参加肖邦赛时意气风发的,骄傲的师兄。
他是来向我借钱的。海老塚家因经济泡沫的冲击,家族单一产业链破裂,资金熔断,陷入严重负债危机。
我没说错吧,钢琴,救不了海老塚家。
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帮忙,但师兄以前那么骄傲,恐怕不会接受。正好此时他上了门。
让我唏嘘的是,曾经始终昂着脑袋的师兄,此刻头低得比谁都低,甚至颤抖着想要土下座。
但在那之前我就拦住了他,毕竟当年我是师兄的师弟啊。
但让我好奇的是,这几年他怎么有这么大的变化。
师兄沉默了,然后脸色沸红了。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羞涩?
我没看错吧?师兄……那个冷面杀手,居然会羞涩?
他支支吾吾地说,准备和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结婚了。
结婚?!噢,噢~
我当即意味深长地笑了。
被女孩拯救了是么?还真是美妙的桥段啊~
我识趣地没多问,只是笑着说,到时候我会捧场的。
闻言,师兄认真地看着我,说:“当我的伴郎吧。”
我瞪大眼睛,意外得不得了,哈哈笑着答应了下来。
那一刻,我又想起了飞机上说梦话的师兄。
挺好……这下师兄就不再只有钢琴了,不再孤身一人了。
我由衷地替他高兴。
之后,海老塚家渡过难关,婚礼如期举行,我也成功上任伴郎。
婚礼上,师兄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婚礼上漫天遍地的白将他的身影衬得无比光明。
没多久,我也结婚了,是我最爱的大胸女人。
婚后,我们两家人时常走动,闲暇之余还会去野餐,爬山,去国外旅游。
没几年,师兄的女儿,海老塚惠出生了。
我去医院探望,看着床上小小一个的女婴,又看了看师兄和他妻子抱在一起的模样。
我想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他跟我说家人是上天给予他的珍宝,是他无法割舍的唯一。
我开玩笑说,你还打算让女儿学钢琴吗。
他思索了一会儿,说,看她自己,我只希望她能好好长大。
我笑了笑。是啊,师兄已经不只有钢琴了,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钢琴了。
我又说,看你说话轻声细语的样子,果然好不习惯,你说怪不怪,我有些怀念你曾经气人的样子。
师兄轻哼一声,说,既然你喜欢,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恢复。
我赶忙拒绝,说,我开玩笑的,还是算了。
随后,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这一年,我们成为各自家族的掌权者,这一年,我们25岁。
我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顺利,轻松地过下去。
但,这幸福,在某天之后彻底画上句号。
师兄妻子死了,因为一场病。
葬礼那天,雨下得铺天盖地,砸得我喘不过气,胸闷得想抽根烟,但烟也被淋湿了。
看着妻子下葬,师兄牵着小惠,一语不发。那年,他30岁,一夜白头。
幸福消失了,我们也回不去了。师兄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但已经不能用暴躁简单说明了,他简直变成了……神经病。
时常疯疯癫癫的,喜怒无常,我好几次上门,最后都争吵为结尾。
不知怎的,师兄又跑去了肖邦赛,当我发现的时候,排名已经出来了。
这次他连名次都没有,一落千丈。
自那以后,他彻底疯了。
我最后一次上门,竟发现他正魔怔地在用棍子抽小惠,一边抽一边疯魔般地怒吼,天大的耻辱,简直丢我海老塚家的脸!
小惠抱头蜷缩在地上,哭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她身上的伤痕,竟有几分像当时师兄身上淌着血的伤疤!
我当即懵了,气血上涌,冲上前去拦住他,因为躲闪不及,身上也多了条伤痕。
我大骂他自己疯就疯,不要祸害小惠,你这样算什么男人。
他暴怒,跟我大打出手,桌子凳子都拆了几张,身上挂了彩。小惠只蹲在一边哭着说别打了别打了。
我也气疯了,说,你看你现在什么样,这样对得起你的爱人吗!对得起你那句珍宝吗?!对得起曾经的自己吗?事到如今,还在偏执那破名声吗?!
师兄愣住了,停了下来。
我以为他终于醒悟,正想松口气。
却不料。
“好啊!”他森森然瞪着我,一如当年,“你敢教训我,你也配教训我?!你别忘了,我是第三,你是第五!你这种天赋低下,只会浪费时间的废物!教训我?你也配!”
轰隆——
外面突然响起雷声,闪电划过窗边,师兄的身影若隐若现,阴冷飒飒,森森然如地狱恶鬼。
“我杀了你!”
他沸红了脸,这一刻,全身的伤疤都在燃烧,他暴喝一声,整个人冲了过来,像一头猛虎。疯了的猛虎。
“疯了,疯了!”
面对这样的师兄,我胆怯了,和他搏斗一番后,慌忙逃开了。
我做出了一件直到现在都在后悔的事,没有带走小惠。
“滚!从今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身后,师兄又暴喝一声。
此时,天空中下起了暴雨,雨点像子弹一样刺痛我的身子,我像条落水狗逃回了家。
这场雨,洗掉了我和海老塚石的情谊,也洗掉了过去的痕迹。
海老塚石变成了一个阴翳的疯老头,那一年,他3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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