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生”字上，晕开一圈暗红。青禹盯着那痕迹，喉头动了动，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抹过石板边缘，将青莲纹一角的粉末轻轻扫进袖袋。这纹样不能带走，但拓印还在布帛里，折得整整齐齐，贴着胸口。
青绫伏在他肩上，鳞片冷得像霜。她尾巴松了一圈，又缓缓收紧，像是怕自己滑下去。青禹察觉到这细微动作，左手抬了抬，掌心贴住她冰凉的背脊，稳住她身形。
他撑着木剑，膝盖一弯，硬是站了起来。腿抖了一下，但他没倒。目光扫过地上三人——黑袍人嘴角还挂着黑血，胸口起伏微弱；持刃的那个脸朝下趴着，脚踝被藤蔓缠死；血符修士的手指离铭文只差半寸，如今也静了。药汁封住了裂缝，白烟散尽后，再没动静。
“不能久留。”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喉咙。
青绫蹭了蹭他耳侧，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知道她明白。
他拄剑前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声响。头顶石块松动，落了几粒灰，打在药袍上。他用藤蔓探路，一段段往前送，确认脚下石板未裂。走到静室门口，青铜门半塌，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停下，回头看了眼图腾——青莲依旧，星轨清晰。
然后他侧身挤了出去。
外殿空旷，风从断墙处灌进来，带着荒野的土腥味。月光斜照，映出满地残柱和倒塌的碑石。他靠着一根断碑坐下，喘了口气。左肩的布料已经发硬，血干了又渗，反复几次，衣裳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疼。
他从怀里摸出丹瓶，拧开盖子，倒出半粒凝息丸。药丸灰白，指甲大小。他放入口中，舌尖尝到一丝苦涩，随即气息下沉，肺腑间的闷痛稍缓。他又倒出一滴灵液，托在掌心，轻轻送到青绫嘴边。
她张了张口，吞了进去。
片刻后，她鳞片微微亮了些，尾尖重新卷住他手腕，力道虽轻，却是清醒的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指节发紫，藤蔓收回后只剩几根残须缠在剑柄。他没包扎，也没再用药。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让他有时间好好休养。
他取出布帛，摊在膝上。月光正好落在星轨标记上，那些细线在夜里泛着微光。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翻过父亲留下的一卷旧图——北原星图。那时不明白为何要在药典夹层藏一张星象图，如今却觉得脉络隐隐相连。
“线索指向北方……”他低声说，“那里或许有答案。”
青绫没出声，只是把头靠得更近了些。
他收起布帛，掖回怀中。扶着断碑再次站起，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刚才稳了。他沿着坍塌的通道往外走，避开几处明显松动的石梁。风越来越大，吹得药袍贴在背上，冷一阵热一阵。
走出遗迹最后一道拱门时，天已全黑。身后废墟静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没回头，只朝着北方迈步。
荒原无边，杂草齐膝。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青绫伏在肩上，偶尔喷出一丝微弱青焰，烤干他肩头湿冷的布料，减轻一点负担。火焰一闪即灭，像是耗尽了力气，但她仍坚持着。
他没说话，也没停。
北方天际有颗残星，孤零零挂着。他看了一眼，脚步渐渐坚定。
“我们答应过要带她回家。”他说。
青绫抬起头，眼中碧光闪了一下。尾尖紧了紧他的袖口，像是在握拳。
两人继续前行。夜风掠过草尖，发出沙沙声。远处地平线模糊，看不见终点，也看不见希望。但他们没有停下。
脚下的路，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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