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楚染爱，她的面部肌肉的任何抽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一旦楚染爱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她就完了。
陈迹步步逼近，楚染爱坐在沙发上，赤着脚踩着沙发垫子，双手撑着沙发皮面，一点点向后退。
他眼中的冷冽如有实质。
“开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
“楚染爱，你是不是学不会尊重别人？”
他的语气像是在教育，这种态度反而激怒了楚染爱，她猛地站起来，揪住陈迹的领子。
“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说。”
楚染爱不是那种藏得住事的人，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会狠狠将直球发出去，顺便再用棒球棍抽对方一顿。
“你还有脸质问我呢，你他妈都要死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迹才是学不会尊重她的那个人。
陈迹的眼瞳微微放大，似有震惊，“你从哪儿知道的？”
“你管我从哪儿知道的。”楚染爱冷笑一声，“不管是我该知道的，还是我不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
她恨不得给陈迹一拳，让他这张淡然冷静的脸蛋上，出现更加震惊毁灭的表情。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打算偷偷杀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死，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陈迹深呼吸两口，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
被隐瞒的真相在此刻被戳破，他压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谎言，才能将其蒙混过关。
楚染爱的态度已经表明了，她压根听不进去任何谎言。
“小爱，你听我说，我这样做是为了……”
“你不要再说了。”楚染爱咬着后槽牙，用力撇过头，眼泪差点儿就落了下来，“是不是因为你舍不得我，我才死不掉？”
“……”
“你他妈沉默个什么，说话。”
“对。”
“那是不是我死不了，你就会死？”
“是。”
楚染爱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咽下混着鲜血的口水，“好，很好，你总算不瞒着我了。”
说到这儿，她真的有点想哭了。
陈迹终于肯告诉她了。
“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楚染爱，你是不是开心得太早了。”陈迹却反过来说，“我好像还没问你，这张离婚协议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染爱愣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是……是想让你对我死心，这样你就能……”
陈迹将离婚协议书扔在楚染爱脸上，“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没想到楚染爱竟然是存着这种心思。
实在是……太可笑了。
她拿他当什么？一个卑鄙小人吗，一个为了求生而不择手段、没有感情的小人。
“我应该才要问你，你拿我当成什么，你不想着跟我共度余生，反而想故作大方让我活下去，自己去死？”
陈迹觉得好生讽刺，掐住楚染爱的脖子，看着她一点点陷入呼吸困难。
“你不是最自私了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光明磊落，宽容大度，连为我去死都愿意了。”
楚染爱呼吸困难，脸色逐渐苍白，双手用力扣着他的指节，从气音里颤颤巍巍吐出几个字：
“我……不要，做你生命的，寄生虫。”
她的骄傲，她的感情，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苟活是建立在寄生爱人身上。
“所以你把我当成了寄生虫。”陈迹大吼出声。
他怒目而视，“你在侮辱我，楚染爱。”
松开手后，陈迹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敢这样说我？”楚染爱指着自己，“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既得利益者竟然还反过来骂我？”
陈迹果然是，全天下最最难伺候的人！
“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让你自己好受点儿。”陈迹反驳，“就你这种人，为我去死我都嫌脏。”
情绪激动的时候，两个人简直是用尽毕生所学，将各种恶毒的字眼抛出来，攻击对方。
但与此同时，他们所承受的痛苦都是相同的。
“你嫌我烂？”
楚染爱反问，两人姿态陡然扭转。
“那你一个人去死吧，一个人发烂发臭，怎么样啊？”
“你咒我？”
“对，我就是咒你去死。”
楚染爱一把推开陈迹，他连连后退好几步，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从小变大，从压抑的气音变成震得胸腔发颤的狂笑。
笑声越来越疯，越来越响，内心压抑的情绪如洪水倾泻而出。
简直是太可笑了。
他肩膀剧烈耸动，突然又停止了笑，用手将凌乱的发丝撩到后脑。
抬起头，露出完整的眉眼。
“算你牛，楚染爱。”
陈迹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心路变化，只觉得无比讽刺，简直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玩笑。
“我一开始确实想杀了你，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
兰溪公馆，八尺夫人，巫村家事，苗寨传说，还有妲瓦，种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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