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清冽如冰泉的剑意——并不凌厉，反而极为内敛，但正是这种内敛，更显可怕。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绝世名剑，即便不露锋芒，你也能感受到鞘中那足以斩断一切的锐利。
肖扬的反应更夸张些。他修炼的心法对天地灵气极为敏感，在无尘子面前，他仿佛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通天彻地的巨剑。那剑意纯之又纯，凛冽如九天罡风，浩荡如万里江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运转心法去抵抗这种无形的压迫感——尽管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张平清扬则是完全僵住了。军人的本能让他想要立正敬礼，就像面对一位至高无上的统帅。可理智又告诉他，对方并不是军队体系里的人。这种矛盾让他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失控，竟然真的做出了半个立正的动作，又硬生生止住。
三人就这样呆立在餐厅门口，进退不得。
张峰回头看见他们的表情，不由得莞尔。他走到餐桌旁，拉开几张椅子：“林小姐：你们别站着了，坐下一块吃吧。”
陈默这时也注意到了三人的失态，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他想起了自己和瑾儿随徐慧上蜀山时的情景。
他还记得那个清晨，徐慧开车载着他一路向西，出了市区后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山路。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最后连车都无法通行。两人下车步行，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山谷，谷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建筑轮廓。
“这就是蜀山的外山门。”徐慧当时说。
陈默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一道流光自云雾中疾射而来，眨眼间落在两人面前。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脚下踩着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离地三尺悬停空中。
御剑飞行。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一幕时，陈默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年轻道人朝徐慧拱手行礼：“师姐，师叔祖让我来接你们。”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山泉般的透彻。
然后陈默就体验到了人生第一次“飞剑之旅”。
道人脚下的长剑变大数倍，足够容纳三人站立。陈默战战兢兢地踩上去，只觉得脚下触感冰凉坚硬，如同钢铁。道人掐了个诀，长剑缓缓升起，然后——
“抓紧了。”道人只说了这三个字。
下一刻，长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
陈默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狂风在耳边呼啸，云雾从身旁掠过，脚下的山川迅速缩小。他死死抓住道人的衣袖，生怕一松手就会从这万丈高空中坠落。低头看去，群山如黛，江河如带，整个世界都在脚下铺展开来。
等飞到蜀山主峰时，陈默的腿都是软的。
更让他震撼的还在后面。
蜀山主峰之上，数百道剑光在云海中穿梭往来，时聚时散，如同游鱼。有年轻弟子在悬崖边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长剑，随着呼吸明灭不定。有年长些的道人在空中演练剑诀，剑气纵横，撕裂云雾。远处的主殿紫霄宫巍峨耸立，在阳光下泛着紫金色的光芒，如同仙宫。
那一刻，陈默终于明白，传说中的世界真的存在。
陈默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笑了笑。
他转头对还在门口发愣的三人说：“林雪，肖扬，清扬，你们赶紧吃，吃完了换他们进来吃饭。”
他指的是留在外面的几名队员。这次从京都过来，陈默带了六个人：林雪、肖扬、张清扬，还有三名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按照规矩，他们分批用餐。
林雪最先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谢谢。”
肖扬和张平也跟了过来，动作都有些僵硬。
李青何等眼力，自然看出了这三人的不自在，但她只当是客人拘谨，便笑着打圆场：“都是瑾璇的朋友，千万别客气。陈妈，给这几位也盛粥。”
陈妈应声端着粥煲过来，依次为众人盛粥。海鲜粥熬得浓稠鲜香，米粒几乎化开，里面有大块的蟹肉、鲜虾、干贝，撒了细细的葱花和姜丝。鸡丝粥则是清淡养胃，鸡肉撕得极细，米粥熬出了米油，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粥皮。
“自己加调料，”李青指着餐桌上的几个小碟，“有生抽、胡椒粉、香油，喜欢什么口味自己调。”
胖子已经埋头吃了起来，一碗海鲜粥转眼下去半碗，又夹了两个虾饺一个烧麦，吃得不亦乐乎。
陈默舀了一勺海鲜粥送入口中，鲜香温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确实美味。他抬头看向无尘子：“仙子不用写？”
无尘子端起茶盏，淡淡道：“我已辟谷多年。”
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林雪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颤。
辟谷。
这个词在修行界并不罕见，许多修为有成的修士都能做到长时间不食五谷。但真正能做到完全辟谷、仅靠天地灵气维持生机的，无一不是大能之辈。而且无尘子说“多年”——这意味着他可能已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进食过了。
肖扬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无尘子。只见那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面容如玉，气息悠长绵密，果然没有丝毫烟火气。这就是传说中的“餐风饮露”吗？
“师姐还是喝点茶吧，”张峰笑着说，“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胖子特意从杭州带回来的。”
无尘子微微颔首，又啜了一口茶。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细微的咀嚼声。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花园里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林雪慢慢吃着粥，眼睛却忍不住在张峰和无尘子之间来回移动。
这两个人，一个深不可测，一个清冽如仙，明明气质迥异，坐在一起却异常和谐。就像山与海，一个沉稳厚重，一个浩瀚深邃，却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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