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长安寸步不离地守着林曦月。
他去哪里都带着她，她发作的时候他就抱着她，她睡着的时候他就守在旁边，她醒着的时候他就陪她说话，带她去那片草甸晒太阳。
日子过得慢，又过得快。
这天午后，长安的父亲派人来叫长安过去，说有事情要商量。
长安看了看靠在榻上的林曦月，有些不放心。
“月月，我去去就回。”他说。
林曦月看着他，弯了弯嘴角：“去吧，长安，我没事的。”
长安还是不走，盯着她的脸看。
“你真的没事吗？”
“嗯，没事。”林曦月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你快去吧，别让伯父等急了。”
长安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脸上没有发作前的迹象，这才点点头。
“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走出洞穴。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林曦月还维持着那个靠坐的姿势，嘴角还挂着笑。
然后那笑容一点一点垮下来。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先是心口闷闷的疼，然后那种疼开始扩散，沿着经脉，沿着血管，沿着每一寸皮肉，往四肢蔓延。
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身体里爬，啃噬着她的骨头，撕扯着她的血肉。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那疼越来越重，越来越烈。
从闷闷的疼变成尖锐的疼，从可以忍受变成无法忍受。
像是有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割她的肉，又像是有人把她架在火上烤，皮肉一寸一寸焦裂。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先是轻轻地抖，然后越来越厉害，整个蜷缩的身子像风中的落叶，颤个不停。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糊了满脸。
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出血来，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不够。
还不够疼。
她需要更疼，才能盖过身体里那种疼。
她把左手手背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
牙齿陷进皮肉里，血渗出来，剧烈的刺痛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
可只是一瞬间，那种钝痛很快又被身体里那种尖锐的疼盖过去。
她又咬了一口，更深，更用力。
手背上血肉模糊。
可她顾不上，只是死死咬着，用那一小块皮肉的疼，去对抗身体里铺天盖地的疼。
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被拉长了一万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阵疯狂的疼痛终于慢慢消退。
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狼藉。
林曦月瘫在榻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衣服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手背上的伤还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榻边的兽皮上。
她看了一眼，想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
林曦月心里一惊，想坐起来，想起身，想做点什么掩饰。
可她太虚弱了，刚撑起一半，又跌回榻上。
长安走进来。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白得吓人。
嘴唇上沾着血，左手手背上血肉模糊，还在往下滴血。
长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冲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月月！月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又发作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林曦月靠在他怀里，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没……没事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已经不疼了。你不要担心。”
长安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满身的汗，看着她血肉模糊的手背，听着她用这样虚弱的声音说“已经不疼了”。
“林曦月。”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从未有过的严厉。
“你是笨蛋吗？！”
林曦月愣住了。
“发作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长安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心疼的。
“疼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自己在那里死撑什么！”
他吼出来，眼眶通红。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有多心疼！”
林曦月呆呆地看着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长安。
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温柔地吻她、笨拙地说情话的长安。
此刻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可是他在凶她。
她刚被那种非人的疼痛折磨了那么久，浑身都没有力气，意识还是恍惚的，此刻被他这么一凶——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明明刚才那么疼都没哭出声，明明咬自己都没掉眼泪。
可被他这么一凶，眼泪就止不住了。
“你……你凶我……”她的声音又弱又哑，带着哭腔，可怜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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