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卿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金灿灿的一条。
她的头还是有点沉，整个人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浮感。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绷带又换过了，干爽，整洁，缠得一丝不苟。
她掀开被子下床，从衣帽间里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换上。
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又往嘴唇上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不出昨晚烧到四十度的样子。
只是眼底那一层淡淡的青色，怎么都遮不住。
她下楼的时候，傅深衍正站在客厅里。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车钥匙。
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那两团遮不住的乌青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你确定你这样还要上班？”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不是。
“公司事情多。”沈念卿说。
傅深衍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随便你。”他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沈念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张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脸上带着笑容：
“太太，先吃早餐吧。您昨晚发了烧，今天可得好好吃点东西。”
沈念卿在餐桌前坐下。
张妈把托盘放到她面前，揭开碗盖——是一碗小米粥，金黄色的，熬得浓稠，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冒着袅袅的热气。
“这是先生一大早起来煮的。”
沈念卿拿起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碗粥，看了两秒，然后把勺子伸进去，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粥熬得很好，比她预想的好很多。
米粒已经煮开了花，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把整碗粥都喝完了，连碗底那层薄薄的米油都没有剩下。
张妈站在旁边，看着她把碗喝得干干净净，脸上露出了一种“总算放心了”的表情。
沈念卿放下碗，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站起来，拿起包，出门。
到了公司，一切照旧。
秘书已经把今天的日程表放在桌上了——上午两个会，下午一个项目汇报，中间还夹着三份需要她亲自签字的合同。
沈念卿坐到办公桌前，翻开第一份文件，开始工作。
开会的时候，她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表情平静，语速适中，对每一个议题都给出了清晰的判断和指令。
会议结束后，几个部门经理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总今天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一些。
但没有人敢问。
晚上，沈念卿回到公寓的时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傅深衍坐在餐桌前。
不是站在客厅里拿着车钥匙准备出门，不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都不抬，而是坐在餐桌前。
他在等她?
餐桌已经摆好了饭菜，两副碗筷，面对面放着。
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接过沈念卿手里的资料袋，小声说了一句：
“太太，先生今天回来得早，一早就回来了。”
沈念卿脱掉外套，挂好，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傅深衍没有看她，拿起筷子，说了两个字。
“吃饭。”
那顿饭吃得安静。
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是不会坐在这个餐桌前的。
以前这张桌子上永远只摆着一副碗筷，另一个位置永远空着。
今晚，那个空了三年的位置，有人坐了。
吃完饭后，张妈收了碗筷。
洗完澡后，沈念卿拿着资料上了楼。
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翻开文件夹，继续看明天要用的报表。
数字在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傅深衍走进来的时候，她没注意到。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沙发上，资料摊在膝盖上，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眼底那两团乌青也就显得更明显了。
傅深衍看了她几秒，开口了。
“沈念卿，我们是不是都应该好好过日子？”
沈念卿没有抬头。
她的注意力还在那张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占满了她的视线。
那句话从她耳边飘过去，她没有抓住。
傅深衍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声音提高了一点。
“沈念卿。”
她终于抬起头。
目光从报表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刚从别的事情里回过神来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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