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在沈宅的洗手间里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
掌心那道口子不算浅,血止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她用纱布缠了几圈,缠得不算好,松松垮垮的,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掌心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空空的。
红灯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车流和人群。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回公寓?回傅家?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她回过神来,踩下油门,往那个她住了三年却从来没有觉得是家的方向开去。
公寓里空无一人。
前几天她让周姨他们都放假了,灯没有开。
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沉闷的、没有人气的味道。
沈念卿没有开灯,摸黑上了楼,进了浴室。
浴缸放满热水,她脱掉衣服,慢慢躺进去。
热水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过那层松垮的纱布。
掌心的伤口被热水一泡,又开始往外渗血,淡红色的血丝在水里散开,一缕一缕,像烟。
她没有管。
就那样躺在水里,看着天花板,看着水汽慢慢升腾,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
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她起身,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躺到床上。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纱布洇出暗暗的红,但她懒得再换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边有人。
那种感觉很模糊,像是在梦里,又像是在现实和梦境的缝隙里。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重得她怎么都抬不起来。
意识沉下去,沉进一片黑暗里。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床尾的地板上,细细的一道金线。
沈念卿动了一下,手撑在床上,掌心里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不是昨天那种粗糙的、被血浸透的纱布,而是柔软的、干燥的、缠得很紧实的绷带。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纱布换过了,缠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掖得很好。
她盯着那只被重新包扎过的手,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门开了。
傅深衍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只包着绷带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起来,”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吃早餐。吃完早餐,我和你去拜爸。”
沈念卿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没有问手上的绷带是谁换的,他也没有说。
她洗漱完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小米粥,两碟小菜,一屉包子,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沈念卿在餐桌前坐下,看着那些冒着热气的食物,顿了一下。
“你做的?”她问。
傅深衍坐在对面,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头都没抬。
“不吃就倒了。”
沈念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小米粥熬得很稠,火候刚好,不像是第一次做。
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抬头看他:“你今天不回公司?”
“不回。”
她没再问。
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端,谁都没有说话。
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吃得差不多了,傅深衍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停车场等你。”他走了。
沈念卿坐在餐桌前,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发了很久的呆。
墓园在城郊,开车过去将近一个小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得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沈念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像是怎么都数不完。
到了墓园,傅深衍从后座拿出一束花,白色的菊花,用深绿色的包装纸包着,很素净。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退后一步,和沈念卿并排站着,一起鞠了三个躬。
风很大,吹得沈念卿的头发打在脸上,有些疼。
她看着墓碑上父亲的照片——那是父亲四十岁生日时拍的照片,笑得温和而宽厚,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想和爸爸说几句话,”她侧头看了傅深衍一眼。
“你忙的话,你先回公司吧。”
傅深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沈念卿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下来,靠着冰凉的石碑。
她抬起头,看着照片里的父亲,看了很久。
“爸爸,”她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你那时候……是不是很疼?”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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