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获奖，你也没有去拿那个蛋糕，那该多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如果你还在，我是不是还是那个有人疼的沈念卿？妈妈就不会那么恨我。妹妹也不会逃到国外去。”
她的眼眶红了，鼻子酸得厉害，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爸爸，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颗，两颗，然后是一串，怎么都止不住。
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又用袖子去擦，还是擦不干净。
“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得支离破碎。
“好像大家的痛苦都是因为我。妈妈，妹妹，深衍哥哥，还有阿灼……我应该怎么做，才可以让大家都快乐起来？”
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上，不是眼泪，又是一滴。
沈念卿抬起头，灰白色的天空里，细细密密的雨点开始往下落。
一滴，两滴，然后是一片，然后是整个世界。
雨越下越大，砸在墓碑上，砸在石板上，砸在她身上，劈里啪啦的响。
沈念卿没有动，就那样坐在雨里，靠在父亲的墓碑上，借着雨声，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里坐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也许更久。
雨水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不想动。
不想站起来，不想离开，不想回到那个没有人等她的家。
突然，她的身体腾空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沈念卿抬起头，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认得出那个轮廓——傅深衍。
他没有走，他一直在。
“回去了。”他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很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沈念卿靠在他怀里，没有挣扎，没有说不用，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他。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任由自己靠着他。
就一会儿，让她靠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就好。
傅深衍抱着她往停车场走，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身上。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怀里的人缩成一团，湿透的头发贴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的手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攥得很紧，像怕他会把她丢下。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回到公寓，傅深衍把沈念卿放到床上，扯过被子裹住她。
她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走进浴室，拿出两条干毛巾，扔给她一条，自己拿着一条随便擦了擦头发。
“去洗澡，”他说，“换身干衣服。”
沈念卿点了点头，但没动。
她太累了，累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傅深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沈念卿洗了澡，换了干衣服，躺回床上。
身体很沉，头很重，意识像是泡在水里，怎么都抓不住。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父亲的墓碑，母亲的眼神，妹妹的声音，阿灼红了的眼眶，傅深衍冰冷的背影。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半夜，她开始发烧。
不是那种微微发热的低烧，是来势汹汹的高烧。
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眉头紧紧皱着，嘴里一直在说什么，含混不清的。
傅深衍被她的声音吵醒了，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他手指一缩。
他去拿了退烧药和温水，坐到床边，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沈念卿，吃药。”他拍了拍她的脸。
她没有醒。
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里一直在喊——爸爸，爸爸。
一声接一声，带着哭腔，像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
傅深衍的手顿住了。
他就那样抱着她，听着她在昏迷中一声一声喊爸爸。
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轻，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猫。
他把药放下，把她重新放回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
“沈念卿，”他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什么时候才会学会放过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双手，苦笑了一下。
“我也没资格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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