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灼坚持要带沈念卿去医院。
“我没事。”沈念卿在车里说了好几遍，但他不听。
他让司机直接开到了临市最好的医院，车停稳后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弯腰又要抱她。
沈念卿往旁边躲了一下：“阿灼，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我自己能走。”
傅延灼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但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沈念卿扶着他的手臂下了车，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有点发飘，但比在山里的时候好多了。
她松开他的手臂，自己走了两步，回头看他：“看，没事吧？”
傅延灼没有笑。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影子。
急诊室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说话很快但很温和。
她给沈念卿量了血压，听了心跳，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摘下听诊器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休息两天就好了。待会让护士给你吊瓶葡萄糖，回去好好睡一觉。”
沈念卿点了点头。
周医生又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观察一下，你脸色太白了。”她开了单子，递给傅延灼。
“你先去给她买点吃的，面包、粥、牛奶都行，不要油腻的。吊水之前先吃点东西垫垫。”
傅延灼接过单子，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折返回来，站在沈念卿面前，问：“你想吃什么？”
沈念卿看着他。
他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渍，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干了的泥浆，狼狈得不像那个在苏黎世街头举着相机拍照的文艺青年。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专注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什么都行。”沈念卿说。
“说一个。”他固执地追问。
沈念卿想了想：“粥吧。”
“好。”傅延灼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真的走了，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医院的地板上，咔咔咔咔的，越来越远。
护士过来带沈念卿去输液室。
输液室不大，几排椅子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各种说不清的气味。
沈念卿被安排到靠窗的一个位置，护士让她坐下，用橡皮管扎住她的手腕，拍了拍手背，找血管。
针扎进去的时候，沈念卿轻轻“嘶”了一声，但没有躲。
护士把胶布贴好，调了滴速，说：“好了，大概要四十分钟。这瓶快完的时候按铃叫我们。”
“谢谢。”沈念卿说。
护士收拾好东西走了。
沈念卿靠在椅背上，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速度不快不慢。
她盯着那几滴液体，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又开始往下沉——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肩膀。
沈念卿还没来得及转头，整个人就被转了个身，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那双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她。
紧到她喘不过气。紧到她的肋骨被压得生疼。
“沈念卿。”
那个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哑的，颤的。
“你以后都不能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那双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沈念卿被勒得几乎窒息，但她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没有力气，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双手臂在发抖。
那个人的身体在发抖。
他抱得越紧，抖得越厉害。
“你出事了，”傅深衍的声音闷在她头顶，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怎么办？”
沈念卿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被他抱着，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雨水、泥土、还有他身上原本就有的、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砰砰砰砰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她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了。”她说。
沈念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整个人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
他的西装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被雨浇过又被风吹干，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下巴上还有淡淡的胡茬。
沈念卿从来没有见过傅深衍这个样子。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狼狈、慌乱、眼眶泛红，连呼吸都是乱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咳——”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护士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吊瓶，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尽量维持着职业的平静。
“那个……先让我给她把水吊上吧。你们有什么事情，待会再说。”
傅深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沈念卿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护士走过来，重新找沈念卿手背上的血管。
刚才那一番折腾，针头已经偏了，手背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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