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她回过头。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结伴走过了这座城市的许多地方。
他们去看了海边的鸽子岩，去逛了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小画廊，在一家露天的咖啡馆坐了一整个下午。
傅延灼给她讲这座城市的往事——讲那些战争之前的美，讲那些废墟底下埋着的旧时光。
沈念卿一边听一边看，看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看他手指间夹着的相机总是会不经意地抬起来，对准她。
后来几天她再次习惯了那声“咔嚓”，就像年少的时候一样。
习惯了他的镜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对准她，习惯了他拍完之后低头看屏幕时嘴角那个满足的弧度，习惯了他把相机转过来给她看。
那些画面里的她，看起来松弛而安静，像是另一个沈念卿。
而这个沈念卿，她很喜欢。
晚上，傅延灼坐在酒店房间的小桌旁，翻看白天拍的照片。
沈念卿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一本当地买的手绘地图，正在研究下一站去哪里。
窗外传来远处教堂的钟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首催眠曲。
傅延灼翻照片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相机从他手里滑下去，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灼？”沈念卿抬起头，看着他。
傅延灼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恢复了。
他捡起相机，低头检查了一下，没有摔坏。
“没事，”他笑了笑，语气和平时一样，轻松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能前段时间熬夜选照片，有点累了。”
沈念卿看了他几秒。
他没有看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镜头，动作很仔细。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看地图。
但那个瞬间，那个相机掉落在桌面上的闷响，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记。
“阿灼，”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手指点着地图上非洲的那一块，“我们接下来去非洲吧。”
傅延灼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个……”她想了想，“那个充满生命力，充满色彩的非洲。”
傅延灼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和三个月前那个在苏黎世雪地里冻得发抖的沈念卿不一样。
和那个在公寓里一个人吃蛋糕的沈念卿不一样，和那个蹲在沈宅地上捡碎瓷片的沈念卿不一样。
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像是一颗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终于撑开了一道裂缝，正在往有光的地方长。
他笑了笑，“好啊。”
窗外，地中海的风穿过窄巷吹上来，带着盐和阳光的味道。
贝鲁特的夜很亮，远处的霓虹和近处的旧墙各安其位，谁也没有遮住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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