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青裙女子看他酒碗停得太久,忙替他添酒:“客人?”
顾平把酒碗放下,声音仍是莫问那种穷散修的沙哑:“酒不错。”
管事女子刚好从门外走过,听见这话,脚步一顿,隔着珠帘看了他一眼。
从未见过有人把兑水清酒喝出好酒的样子。
真是穷馊了。
顾平低头数灵石。
袋子里还剩三十块下品灵石。
他一股脑推给青裙女子和杏衫女子:“赏你们。”
两个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
下品灵石不多,可对一个扣扣搜搜点半壶清酒的穷散修来说,已算难得大方。
杏衫女子指尖在灵石上一压,声音更软了些:“客人今夜还回来吗?”
“看命。”
她只当这是散修刀口舔血的玩笑,笑着替他把斗笠递过去。
斗笠边缘那道草绳裂口从她指腹下滑过,她嫌扎手,立刻松了松。
顾平接过斗笠,立刻戴上。
天阙城的地图他早已烂熟于心,此刻,他已经脑海里把去苍梧别院外仓的路走了一遍。
先出桂灯巷,再过南市水渠,绕开城主府巡夜阵,从西郊车马道贴着库墙过去。
丑时换灯,七名炼虚境以上的苍梧修士会聚在一起。
系统任务刚落下,这七个人在他眼里已经成了一寸资质门槛前的七块石头。
这下真是没人能挡住他了。
刚刚卖出去一步,楼下琵琶声忽然错了一拍。
这根弦崩得很轻,像有人在暗处扯断了一根细发。
小室里的香炉烧到末尾,灰白香灰随之一塌。
帘外一串香铃乱响,整座合欢小楼轻轻晃了一下。
青裙女子手里的酒壶撞上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有人惊呼,楼下管事女子扶住门框,绯色裙摆被地面震起的细尘扑了一层。
一连串的震动和异样,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顾平眉头紧皱,仔细的感应着什么……
翁……
又一下,晃动来自大地深处。
地脉在动。
顾平猛地抬头。
小室窗纸外,夜色先白了一层。
白光来得太快,像一把从天阙城外劈来的冷刀,先削过窗纸,再照亮青裙女子指间的酒壶。酒水晃出一圈金边,她脸上的笑还挂着,眼里的媚意已被那光冲散。
杏衫女子刚才还倚在桌边说软话,此刻肩头一颤,发间一支小簪滑下来,砸在木地板上。
她低头去捡,第三次震动已经从地底穿上来,木板一跳,小簪先是弹起来,然后顺着缝隙滚进阴影里。
楼下琵琶声彻底断了。
合欢小楼里那些缠绵笑声、酒令声、衣料摩擦声,被这一下轻响割得七零八落。
有人骂了一句,下一刻便扶住栏杆,脸色发白。
“仙光!”窗边有人喊破了嗓子,“城外有仙光喷出来了!”
声音刚起,另一侧长廊便炸开一片更乱的叫喊:“东边也有!北城钟楼水镜亮了!快看水镜!”
顾平戴上斗笠,推开小室门。
门轴被震得发涩,木门刮过地面,拖出一声难听的响。
长廊上的红裙、白裙、青裙女子挤在栏边,发簪歪了,香肩上的薄纱滑落半截,也顾不上扶。
所有人都齐齐看着窗外。
楼外已经乱成一团。
南城桂灯巷深处,青石板缝隙间忽然涌起一层薄雾,淡得宛如山间第一缕晨炊,却挟带着浓烈到近乎醉人的草木清香。
仿佛整条古巷的草木精华在一夜之间苏醒。
那株枯死多年的老桂树,竟在这一刻爆发出生机。
粗糙龟裂的树干上,暗黑的枝条猛地颤动,嫩芽如利剑般破皮而出,一片片新叶在风中舒展,翠绿欲滴的叶脉里流淌着淡金色的灵光。
犹如神血在血管中奔涌,照亮了半条幽暗长巷。
一个路过的低阶散修心头狂喜,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指尖刚挨上叶片边缘,磅礴的灵气便如山洪决堤般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震得倒飞三步,胸口一闷,一股鲜血自鼻腔喷出,
他踉跄站稳,眼中却满是震骇与狂喜,这枯木逢春,竟是天地异象!
“灵根复苏!这树底下有古灵脉!”
话音未落,旁边已经有两个人扑上去,抡起短锄就挖。
铁锄砸到青石上,火星溅起来,老桂树根下传出一声沉闷龙吟。
那两人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城中钟声随之响起。
第一声从天阙城主府方向传来,厚重如铁;
第二声从珍宝楼高层传来,清越似玉;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阴阳教别院、仙朝行馆、古族客院、九玄暗市深处,所有能够镇住一方气运的地方都在响钟。
钟声交错,压过人声,压过酒楼屋瓦乱颤声,也压过城外一浪高过一浪的地鸣。
顾平走到合欢小楼门口。
街上所有水镜同时亮起,镜面里字迹疾闪。
低阶修士看花了眼,只能听旁边识字快的人大声念。
“东陵裂山,石殿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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