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的傍晚，雪还没化透，村里已经挂起了红灯笼。狗剩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镇邪录》，书页上“需守至正月十五”那行字被他描得发暗。手腕上的小黑没了往日的活络，黑丝松松垮垮地缠在腕间，只有偶尔闪烁的微光，提醒着它还在凝神戒备。
“狗剩，来拿两个糖糕！”王大娘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手里端着个竹篮，篮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可狗剩刚伸手去接，就瞥见竹篮边缘沾了点极细的青黑絮——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是从篮子底下的冻土缝里渗出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往村西头的井边跑。果不其然，井沿上结了层薄霜，霜花里裹着细碎的青黑絮，井水里泛着若有若无的冰绿光，和黑松林老松洞里的光一模一样。“冰母在借地脉往村里渗阴气。”狗剩摸出火折子点燃，火苗刚靠近井水，就“嘶”地缩了一下，边缘结了层 tiny 的冰粒。
小黑突然绷紧，黑丝往黑松林的方向指去。狗剩抬头，只见远处的松林上空，那缕消失的冰绿光又冒了出来，这次不再是细针似的，而是像条带子，顺着风往村里飘。他赶紧往李大叔家跑，推开门就喊：“大叔，快让村里人把灯笼的烛芯换成松脂的！再把去年的阳鸡血拿点出来，掺在松脂里！”
李大叔刚应下来，就听见村东头传来小孩的哭喊声。两人跑过去，只见两个小孩蹲在地上，手里的兔子灯火苗变成了青黑色，灯壁上结了层冰，冰里裹着青黑絮，正往小孩的手背上爬。小黑立刻滑过去，黑丝裹住小孩的手，青黑絮瞬间化成水，可兔子灯里的冰却越结越厚，“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
“冰母要等灯节的阴气最盛时出来。”狗剩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镇邪录》翻到新添的那页，又补了一行：“灯节阴气聚，冰母借灯引祟，需以松脂阳血烛驱之，寻其核心冰晶焚之。”他抬头看向黑松林，“今晚得去老松那里，这次要除了它的根。”
等到夜幕降临时，村里的灯笼全换成了松脂阳血烛。橘红色的火苗里裹着红光，照得冻土上的冰霜慢慢化了，青黑絮一碰到烛火，就“滋啦”冒起白烟。狗剩背着装满阳血松脂的布包，手里攥着柳木扁担，小黑缠在他手腕上，绿光比白天亮了些。
刚进黑松林，就听见老松那边传来“咯吱”声——不是冰裂的声音，是冰晶生长的声音。走近了才看见，老松树洞的裂缝比上次更大，里面的冰绿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无数青黑絮从裂缝里涌出来，织成了一张大网，把老松裹得严严实实，网眼里还挂着冰珠，一碰到空气就往地上掉，砸在雪地上，雪立刻就冻成了冰。
“小黑，帮我挡着絮子！”狗剩喊了一声，小黑立刻飞出去，黑丝织成盾，挡住扑过来的青黑絮。他赶紧掏出松脂阳血烛，点燃后往树洞裂缝里塞。烛火刚碰到裂缝里的冰绿光，就“轰”地烧了起来，红光裹着橘火，顺着裂缝往树洞里钻，树洞里传来尖细的嘶叫，比上次更凄厉。
突然，树洞深处“咕咚”一声，一根满是冰晶的柱子猛地伸了出来——是冰母的核心冰晶！冰晶上裹着厚厚的青黑絮，顶端泛着冷幽幽的冰绿光，一碰到烛火，就“咔嚓”碎了一块，可马上又有新的冰晶长出来。
“得把烛火塞到冰晶核心里！”狗剩咬着牙，伸手去抓冰晶，小黑立刻缠上来，黑丝裹住他的手，挡住冰晶的寒气。他刚把烛火凑到冰晶跟前，冰晶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无数冰刺从里面射出来，直往他身上扎。小黑赶紧织成网，挡住冰刺，可自己的绿光却弱了下去，黑丝也断了几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村民的喊声：“狗剩！我们来帮你！”李大叔带着几个村民，手里举着松脂阳血烛，往这边跑。烛火聚在一起，红光越来越盛，青黑絮碰到红光，瞬间化成水。狗剩趁机把手里的烛火往冰晶核心里一塞，“轰”的一声，冰晶开始燃烧，冰绿光慢慢暗下去，树洞里的嘶叫声也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息。
等火灭了，树洞的裂缝慢慢合拢，地面的冰壳全化了，渗在土里的青黑液也没了踪影。狗剩瘫坐在雪地上，小黑的绿光虽然弱，但比之前亮了些，正缠在他手腕上轻轻蹭着。村民们围过来，王大娘递过一碗热粥：“快喝了，暖和暖和。”
狗剩接过粥，抬头看向村里的方向，红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他摸出《镇邪录》，在“冰脉”那页最后添了一行：“正月十五灯节，聚松脂阳血烛，焚冰母核心冰晶，地脉净，邪祟除。”
天快亮时，村里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年味顺着风飘进黑松林。狗剩看着手腕上的小黑，又看了看怀里的《镇邪录》，笑了——这年，总算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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