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煞的嘶吼声刺破耳膜,绿幽幽的眼瞳里翻涌着腥戾的光,枯藤似的爪子上沾着黑褐色的黏液,落在地上便滋滋地腐蚀出小坑。老狐狸扑在它肩头,锋利的爪子抠进黑影的皮肉,却被槐煞猛地甩在一旁,重重撞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喷出一口殷红的血。
狗剩心头一紧,握着斩煞剑的手更沉了。肩头印记的光芒映亮剑身,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他咬着牙往前冲,剑尖直指槐树根下那道裂开的封印缺口——那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黑雾,是槐煞的本体所在。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到黑雾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别碰它!”
是林墨的声音,却又不是平日里的阴鸷或茫然。那声音里裹着一股诡异的沙哑,像是有两个人在喉咙里同时说话。狗剩猛地回头,只见林墨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完全变黑,指甲尖泛着冷光,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雾,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斩煞剑。
“林墨,你干什么?”狗剩厉声喝道,“槐煞才是真正的仇人,你别被迷了心窍!”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歪歪扭扭的,看得人头皮发麻。他猛地抬手,指尖的黑气凝成一道细长的鞭子,朝着狗剩的手腕抽去。狗剩急忙侧身躲开,鞭子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黑痕,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蠢货!那缕黑烟是槐煞的残魂!”肩头印记里的林山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它钻进林墨的身体,是要借着林家血脉夺舍!只有林家后人的肉身,才能承载它的力量,彻底挣脱封印!”
这话一出,狗剩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乌木匣子根本不是什么引魂幡,而是槐煞早就备好的诱饵——它算准了林墨的仇恨,算准了他会带着匣子来复仇,就是为了等匣子裂开的那一刻,让残魂钻进他的身体。
槐煞的本体发出一阵得意的尖笑,黑雾翻涌得更厉害,无数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伸出来,不再攻击村民,反而朝着林墨的方向聚拢,像是在朝拜新的宿主。
林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浑浊,显然是残存的意识在和残魂对抗。“救……救我……”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朝着狗剩伸出手,指尖的黑气却在疯狂地吞噬他的皮肤,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老狐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决绝。它嗷呜一声,不顾伤势再次扑向槐煞本体,爪子死死地按住那些翻涌的黑雾,试图拖延时间。“狗剩!快!用你的血!你的血里有守印人的血脉,能逼出残魂!”
狗剩咬咬牙,抬手用斩煞剑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剑刃上,瞬间被金光吞噬。他举起剑,朝着林墨冲过去,却在即将刺到他心口的那一刻,猛地顿住了。
林墨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无比,他看着狗剩,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杀了我……否则,槐煞会借着我的身体,毁了整个槐根村……”
就在这时,槐煞的残魂突然爆发,林墨的瞳孔猛地变成墨绿色,他一把攥住狗剩的手腕,黑气顺着剑身疯狂地往上爬,朝着狗剩的肩头印记涌去。“守印人?正好!连你的印记一起吞噬,我就能彻底解脱了!”
印记里的林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光芒陡然暴涨,将狗剩和林墨一起笼罩在其中。狗剩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肩头传来,掌心的鲜血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顺着剑身钻进林墨的身体。
林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了出来,一缕墨绿色的残魂被逼出体外,想要逃回槐煞本体。
狗剩眼疾手快,挥剑斩断残魂,金光瞬间将其包裹,烧成了灰烬。
林墨软软地倒在地上,浑身的黑气褪去,脸色苍白得像纸。槐煞本体失去了残魂的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被老狐狸死死地按回封印缺口,印记的光芒趁机涌了进去,将缺口重新封住。
四周的惨白手臂渐渐消失,村民们身上的血线也松了开来,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狗剩松了口气,踉跄着走到林墨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可他没注意到,林墨紧闭的眼眸底下,一抹极淡的墨绿色,正一闪而过。
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晃动,一片枯黄的槐树叶落在林墨的脸上,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场恩怨,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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