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槐根村的雾就裹着淡腥的槐胶气漫过来,老槐树的裂缝还凝着暗红的胶痕,却没了夜里的刺骨寒意。狗剩撑着发软的腿,攥着焦黑的桃木符往村里挪,后背的伤口被晨风吹得钻心,颈间的勒痕还泛着紫,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刚到村口,就撞见拎着粪筐的王老头,老头见他这副血糊糊的模样,手里的筐“哐当”砸在地上,声音都抖了:“狗剩!你、你这是咋了?老槐树那边……”
“王爷爷,”狗剩喘着气,把夜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咬着牙,“秀莲婶的冤屈不能再埋着了,我得给她立坟,还得把她婆家那点龌龊事抖出来,让她入土为安。”
王老头愣了半晌,浑浊的眼窝里滚出泪,拍着大腿叹:“造孽啊!三十年前我就想说,可怕婆家那伙人横,也怕邪祟缠身……你小子有种,这事我帮你!”
不多时,王老头喊来了村里的老人,还有几个壮实的后生——起初没人敢去老槐树下,可听狗剩说秀莲的怨气是因不公而起,又想起夜里那撕心裂肺的哭嚎,终究是心软了,扛着铁锹、抱着石碑,跟着狗剩往老槐树走。
到了树下,狗剩指着树洞:“尸骨就在里面,被槐根缠着呢。”后生们壮着胆,用柴刀小心翼翼剔开缠在尸骨上的槐根,那些槐根遇着晨光,竟慢慢蔫了下去,不再像夜里那般凶戾。秀莲的尸骨被轻轻抱出来,蓝布衫早已朽烂,可那蜷曲的指甲、歪着的头颅,依旧透着三十年前的委屈。
狗剩找了块离老槐树不远的向阳地,亲自挥锹挖坟坑。泥土里混着槐根的碎屑,他挖得格外认真,后背的伤口崩开了血,渗进土里,他也没停。王老头捧着提前写好的石碑——“先妣秀莲之墓”,字迹苍劲,是村里老秀才的手笔。
坟坑挖好,狗剩亲手把秀莲的尸骨放进去,盖土的时候,他蹲在坟前,轻声说:“秀莲婶,委屈你了,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逢年过节我都来给你烧纸,再也不让你做孤魂野鬼。”
话音刚落,老槐树的裂缝里,最后一点暗红槐胶缓缓渗尽,树身上的狰狞裂痕竟慢慢收拢,像愈合的伤口。风拂过槐叶,沙沙声不再是哭嚎,倒像轻轻的叹息,坟头的土刚压实,一缕淡淡的白气从坟里飘起,绕着老槐树转了一圈,便散在了晨光里——秀莲的怨气,终于散了。
当天下午,狗剩带着王老头和村里老人,找到了秀莲婆家的后人。那家人起初还想抵赖,可王老头把三十年前的事抖得明明白白,再加上老槐树的邪祟刚平,村里人都盯着,他们终究是蔫了,带着香烛纸钱,跪在秀莲的新坟前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赔了罪。
暮色再降时,槐根村的夜又静了。狗剩依旧去守夜,只是这次,他没再带柴刀,只揣着那枚焦黑的桃木符,坐在老槐树下的草棚里。风卷着槐叶,落在他肩头,没有腥冷的槐胶气,只有淡淡的草木香。他望着秀莲的新坟,坟头插着的白纸幡在风里飘,忽然觉得,这槐根村的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后来,槐根村的守夜规矩改了,不再是单纯守着村界,每年清明、中元,守夜人都会先去秀莲的坟前烧纸,再去老槐树下值守。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却再没闹过邪祟,村里人都说,是秀莲婶的冤屈得雪,成了护着槐根村的守夜仙,而狗剩,也成了村里最让人敬重的守夜人——他用一句承诺,换了一村的安宁,也换了一段沉冤的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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