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根村的夜,被各种声响揉得支离破碎。柴刀砍在黑槐根上的闷响,槐刺扎进白光的脆响,槐娃金红光影与黑烟扭打的尖啸,还有陶瓮闷沉沉的敲击声,缠在一起飘在槐冢上空,刮得人耳膜生疼。
狗剩的柴刀早已卷了刃,手心里磨出的血泡破了,鲜血混着槐根喷溅的黑水,黏在刀柄上滑腻腻的。可他不敢停,每砍断一根缠来的槐根,就有更多带着尖刺的根须从土里钻出来,树身里那些睁开的小脸,黑洞洞的眼窝往外渗着黑丝,丝丝缕缕缠向槐娃的金光,把那点金红扯得忽明忽暗。
栓柱咬着牙,把地上的石头、土块一股脑往黑烟堆里砸,石头穿过黑烟,竟瞬间被冻成冰碴,落在地上碎成粉末。铁蛋的胳膊也被黑水溅到,起了一片青紫色的燎泡,他却只顾着挥刀砍向缠向槐娃的黑丝,喊着:“槐娃撑住!哥砍死这些狗娘养的!”
秀莲婶的白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像一层薄纱贴在半空,槐刺扎出的痕迹在白影上留着淡淡的黑印,她却依旧把槐娃护在身后,白影散出的光晕越来越弱,连挡在狗剩身前的力气都快没了,可那双模糊的眼,却始终盯着那些冒黑烟的陶瓮,像是在拼命记着它们的位置。
槐娃的小身子在金光里抖着,金红的光被黑丝缠得越来越紧,他却依旧张着小手,把金光往陶瓮口推,每推一下,小小的身子就颤一下,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点从狗剩血里凝出的金光,是邪祟最忌的阳刚气,可架不住邪祟越来越多,远处又有两个陶瓮被顶开了槐木塞,浓黑的烟涌出来,和主黑影凑在一起,绿幽幽的眼睛攒成了一片,映得槐冢前的地都发着冷光。
狗剩砍着槐根,眼角瞥见着槐根,眼角瞥见秀莲婶的白影快散成星屑,心头一紧,突然想起村里老辈说过的话——槐木养邪,也镇邪,可破槐根邪祟的,从来不是硬砍,是至诚的阳血,守村人的血,沾着故土的血。他是槐根村的守夜人,从爷爷手里接过守夜的担子时,就沾了这村子的土,流着守村的血。
狗剩猛地停了手,左手攥住右手掌心的伤口,狠狠一捏,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他扬手把血抹在卷刃的柴刀上,温热的血碰到冰冷的刀身,竟“滋啦”一声冒起淡淡的红光,那红光不亮,却带着一股子暖劲,映得狗剩的脸都泛着红。
“栓柱!铁蛋!用血抹刀!”狗剩喊着,又咬开了掌心的新口子,让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栓柱和铁蛋立刻反应过来,两人也狠下心咬开掌心,把血抹在各自的柴刀上,三道淡红的光缠在一起,落在黑沉沉的槐冢前,竟让那些冒头的槐根猛地顿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秀莲婶的白影瞥见那红光,突然动了,她轻轻推了槐娃一把,自己则飘向那些缠向金光的黑丝,白影与黑丝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黑丝瞬间化了灰,可她的白影又淡了几分,连轮廓都快模糊了。槐娃被推到红光里,金光大盛,与三道红光融在一起,凝成一团金红的光团,像一颗小太阳,猛地撞向那团最大的黑烟。
“嗷——”黑烟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尖得能刺破夜空。金红光团所过之处,黑烟滋滋地烧着,散成一缕缕黑灰,绿幽幽的眼睛灭了一只又一只,那尊主黑影的身形,竟慢慢缩了回去。
趁这功夫,狗剩挥着血刀往老槐树的树身砍去,这次的血刀碰着树身,不再是闷响,而是清脆的裂响,树身裂开一道大缝,里面露出暗红色的土,带着淡淡的槐香,不是外面沾着黑水的黑土——是槐心土,老槐树树心的土,也是槐根村最能镇邪的土。
“挖槐心土!封瓮口!”狗剩喊着,伸手往树缝里挖,槐心土温热的,沾在指尖,竟压下了指尖黑灰的刺痛。栓柱和铁蛋也跟着挖,三人把槐心土拢在手里,混上掌心的鲜血,捏成一个个泥团。
秀莲婶的白影飘过来,落下一缕淡淡的白丝,轻飘飘落在泥团上,是她的发丝,沾着她的冤气,也沾着她护着槐根村的心意。那泥团沾了发丝,红光更亮了,狗剩拿起泥团,猛地往那尊主陶瓮的瓮口扔去,泥团不偏不倚粘在瓮口,像生了根似的,瓮里的敲击声瞬间闷了,一丝黑烟都冒不出来。
“快!封其他的!”
三人动作麻利,捏泥团,封瓮口,秀莲婶的白影在一旁飘着,帮着挡开偶尔冒出来的黑丝,槐娃的金红光团则绕着陶瓮转,把漏出来的黑烟烧得干干净净。树身里的那些小脸,见黑烟散了,槐心土被挖出来,慢慢闭上了眼,黑洞洞的眼窝不再渗黑丝,那些缠在外面的槐根,也开始慢慢往土里缩,尖刺褪了,断口的黑水也凝住了,不再冒出来。
最后一个陶瓮被封上时,天边已经泛了一点鱼肚白,淡青色的光洒在槐冢上,驱散了几分寒气。地下的震动停了,远处的敲击声也没了,那团最大的黑烟,被金红光团烧得只剩一点残丝,缩回主陶瓮里,再也不敢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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