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三人瘫坐在地上,手里的血刀掉在一旁,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身上沾着槐心土和黑灰,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秀莲婶的白影飘到槐冢的石碑前,槐娃的金红光团也飘了过去,落在她怀里,两道光影慢慢靠在一起,淡得像清晨的雾。
石碑上的裂缝,竟在一点点合上,缝里的黑水干了,留下淡淡的印子,坟头的土不再冰冷,慢慢泛出一点温意,一缕淡淡的白气从坟头飘起来,绕着石碑转了两圈,像秀莲婶在轻轻抚摸碑上的字。
然后,两道光影开始散,化作点点金白的星屑,落在石碑上,落在槐心土里,落在狗剩三人的肩头。星屑落尽时,石碑的裂缝几乎合严了,坟头的白气凝了一瞬,又慢慢散开,飘向槐根村的方向,像是在最后看一眼这个她护着的村子。
狗剩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石碑前,轻轻摸了摸冰凉的碑面,指尖沾着淡淡的槐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意。他把兜里仅剩的桃木符碎渣,放在碑前,轻声说:“婶,槐娃,歇着吧,有我在,守着槐根村,守着你们。”
栓柱和铁蛋也走过来,站在狗剩身边,三人看着石碑,看着那几尊被槐心土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瓮,看着老槐树裂着缝的树身,心里都清楚,这一夜的险,算是闯过来了,可守夜的路,还没到头。
王老头还在胡言乱语,村里的娃们脖颈后的青印还没消,槐心土挖了不少,老槐树伤了根,谁也不知道槐根下还有没有没找着的陶瓮,更不知道那被封在瓮里的邪祟,会不会再醒过来。
东方的天越来越亮,淡金色的阳光洒在槐根村上,驱散了夜里的寒气,鸡叫的声音从村里传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带着生的气息。狗剩捡起地上的柴刀,擦了擦刀上的血和黑灰,把槐心土拢了点,盖在陶瓮旁的土坑上。
他回头看了看栓柱和铁蛋,两人虽脸色苍白,却眼里有光,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走,先去看王老头,他知道当年的事,得问清楚,槐根下到底还有多少陶瓮。”狗剩说。
三人并肩往村里走,阳光落在他们的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槐冢前的老槐树,树身裂着大缝,却在朝阳里,慢慢凝上了一层淡红的痂,像是在慢慢愈合,树缝里的槐心土,竟隐隐冒出一点新的绿芽。
槐根村的这一夜,终于过去了,可守夜人的路,还长着。那些被封在瓮里的邪祟,那些藏在槐根下的秘密,还有槐根村往后的夜,都得由他们守着。
而朝阳里的槐根村,炊烟慢慢升起来,混着淡淡的槐香,在风里飘着,温柔,也坚定,像秀莲婶和槐娃最后的那点光,也像狗剩三人眼里,那点拼死护着故土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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