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槐煞的余气,借着雨天探出来了。”王老头撑着油纸伞跟来,手里捏着秀莲婶的槐木符,符面的金光在雨里亮得刺眼,“周老头的执念护着这芽,却也挡着槐煞的余气,雨天槐根脉的阳气弱,余气便挣着出来了。”
黑烟飘到村西的槐丛旁,便绕着槐苗转,槐苗瞬间蔫了,叶尖发黑。狗剩挥着柴刀砍过去,刀锋上的槐心土和阳血在雨里溅开,白气冒起,黑烟缩了缩,却不肯退。王老头把槐木符按在槐丛的主根上,咬破舌尖,血喷在符上,金光暴涨,裹着黑烟往槐坟岗的方向拉。
狗剩跟着金光跑,柴刀劈在黑烟旁的槐根上,每一刀下去,都有血珠溅在槐根上,他的指尖早已磨破,血混着雨水,渗进槐根的缝里。守夜的后生们也赶来了,都捏着槐心土,往黑烟上扔,血珠滴在槐心土上,土团便冒起金光,一团团砸过去,黑烟便一点点缩,最终被金光裹着,钻回了那株墨绿槐芽里。
墨绿槐芽在金光里晃了晃,芽尖的墨绿淡了许多,竟透出了大半的嫩绿,缠在芽杆上的槐根,也不再渗黑汁,土面的凉意,慢慢散了。
雨停时,天快亮了,东方翻出一点鱼肚白。老槐树上的粗陶碗,重新凝起金光,树身的嫩绿槐芽,又挺了起来,星屑绕着芽尖,比往日更亮。槐坟岗的墨绿槐芽,芽尖褪了墨,成了浅绿,风一吹,芽瓣舒展开,竟飘出一点淡淡的槐香,和老槐树的香,融在了一起。
狗剩靠在槐芽旁的槐树上,柴刀拄在地上,刀锋沾着雨水泥土,还有淡淡的血痕。后生们围在旁,都喘着气,掌心的槐心土捏得稀烂,却都笑着,槐生的脸上沾着泥,指着槐芽:“狗剩叔,你看,芽绿了!”
王老头走到狗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那株浅绿槐芽,看着远处的槐根村,看着老槐树下亮着的灯:“守着,就有希望。”
狗剩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拿起柴刀,往槐根村走。马灯的光在雨后天晴的晨雾里,亮得温柔,扫过村道,扫过槐丛,扫过槐坟岗的浅绿槐芽。
守夜的后生们跟在他身后,马灯的光连成一串,绕着槐根村,绕着槐根脉,像一串星,落在故土上。
槐根村的夜,依旧有寒,槐影依旧凝着淡凉,但守夜人的光,却越来越暖,守夜人的脚步,却越来越稳。每日的马灯依旧亮着,柴刀的刃口依旧抹着槐心土和阳血,老槐树下的槐心土碗依旧封着,槐坟岗的那株浅绿槐芽,每日都在长,墨绿一点点褪,嫩绿一点点浓。
有人问狗剩,要守到什么时候。
狗剩坐在老槐树下擦柴刀,刀锋映着老槐树的新槐芽,映着槐坟岗的方向,沉声道:“守到槐芽全绿,守到槐根无寒,守到村里的娃子们,能放心跑到槐坟岗摘槐芽,守到太平,真的扎了根。”
这守,不是一日,不是一月,也不是一年。
是岁岁年年,是一代又一代。
槐根的深处,黑影早已沉得安稳,周老头的执念,凝在槐芽里,慢慢散着,化作槐香,融在槐根村的风里。老槐树下的灯,永远亮着,马灯的光扫过每一寸槐土,守夜人的脚步,踏过每一条槐根,柴刀的刀锋,护着每一缕槐香。
槐根村的夜守,从来不是熬,是守,是护,是用故土人的血和心,守着槐根,守着芽,守着一辈辈的太平,守着槐香绵长,岁岁年年。
而那株槐坟岗的槐芽,在守夜人的目光里,在槐心土的滋养里,正一点点,褪尽墨色,染透嫩绿,朝着月色,朝着晨光,慢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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