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坟岗的小槐树长到齐腰高时,槐根村的槐香稠得化不开,连村外的河风卷过来,都裹着甜丝丝的槐气。没人再提当年的寒影黑烟,后生们巡岗时甚至敢把马灯搁在小槐树下,靠着树干歇脚,娃子们更是把小槐树当成了乐园,刻的槐木符攒了满满一树桠,红绳系着,风一吹叮铃晃悠,衬得那树影都软和。
狗剩依旧每日擦柴刀,只是眉峰总比往年沉几分。他瞧着小槐树的影,总觉得夜里的槐影和白日不同——白日里树影顺着阳光铺在土上,规规矩矩跟着枝桠走;可到了深夜,马灯的光斜斜打过去,槐影竟会悄悄挪,枝桠的影尖像细蛇,慢慢缠上挂在树身的槐木符,缠得符上的金光淡了几分,才又慢悠悠缩回去。
头一个发现不对劲的是槐豆。这娃子今年八岁,最黏小槐树,夜里总偷摸着溜去槐坟岗,想把自己新刻的符挂在最高的枝桠上。那晚月黑,他攥着木符跑到岗上,刚踮起脚,就见马灯的光里,槐影竟从土上立了起来,不是树影,是个模糊的人形,贴在小槐树的树干上,指尖似有若无地勾着槐豆去年刻的那枚圆花瓣符,符上的金光正一点点被槐影吸走,木符竟开始发黑开裂。
槐豆吓得连哭都忘了,转身就往村里跑,脚下被槐根绊了个趔趄,摔在土路上时,余光瞥见那槐影竟跟了过来,影尖擦过他的后颈,透骨的寒,比当年的清寒更烈,像冰碴子扎进骨头里。
狗剩听见娃子的哭喊声时,正坐在老槐树下磨柴刀,刀锋刚抹上槐心土和阳血,金光乍闪。他抄起柴刀就往槐坟岗赶,半路撞见连滚带爬的槐豆,那娃子的后颈竟留着一道淡淡的黑印,像被槐枝抽过,摸上去冰寒刺骨。
到了槐坟岗,狗剩一眼就看见那立着的槐影。它贴在小槐树上,身子忽明忽暗,被它勾住的那枚槐木符已经裂成了两半,黑灰从裂缝里掉出来,落在土上,竟滋滋地冒了细烟,烟是黑的,飘到马灯的光里,瞬间就化了。巡岗的槐柱正举着马灯想照,手刚伸出去,马灯就灭了,四周瞬间陷进漆黑,只有槐影上飘着一点淡淡的黑气,还有小槐树桠上的槐木符,正一枚枚发黑,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别碰槐影,别摘符!”狗剩低喝一声,柴刀劈向那槐影的手腕,刀锋的金光撞在槐影上,发出刺啦的声响,像烧红的铁碰到冰。槐影猛地缩回去,化作一团黑糊糊的影子,贴在小槐树的根部,发出细细的呜咽,那声音不是人的,也不是兽的,像槐根在土里被揉碎的闷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蛋和槐生带着后生们赶来了,十几盏马灯重新点亮,把槐坟岗照得通亮。这时众人才看清,小槐树的根旁,土正微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拱,槐影就是从那蠕动的土缝里钻出来的,缠在树身上,又顺着树影往四周爬,但凡槐影碰到的槐木符,都会立刻发黑开裂,连老槐树那边飘过来的槐香,碰到那黑气,都淡了几分。
“不是周老头的煞气,是槐根底下的阴祟。”狗剩蹲下身,柴刀的刀尖戳进蠕动的土里,挑出一点黑泥,泥里裹着一截细细的槐根,那槐根竟不是活的,是枯的,黑得发亮,捏在手里一捻,就化作了黑灰,“当年老槐树的煞气没清干净,沉在槐根脉里,小槐树阳气太盛,把这阴祟逼出来了,它附在槐影上,想吸走槐木符的阳气,占了这棵小槐树。”
话音刚落,那团槐影突然炸了,化作无数道细影,像黑丝一样缠向四周的后生。有个后生躲闪不及,被槐影缠上了脚踝,瞬间就跌在地上,脚踝处的裤子竟被浸得发黑,皮肤下隐隐有黑丝爬动,疼得他直冒冷汗。狗剩挥着柴刀砍过去,金光所到之处,槐影滋滋作响,化作黑气消散,可那黑气散了又聚,越聚越多,竟把小槐树整个裹住了,树身的翠色慢慢褪成灰败,枝桠开始发蔫,挂着的槐木符噼里啪啦全裂了,黑灰落了满地。
“拿槐心土,拌上众人的阳血,撒在树跟!”狗剩喊着,自己先捏起槐心土,指尖咬破,血珠滴在土里,瞬间凝出金光。后生们跟着照做,十几人的血混着槐心土,撒在小槐树的根部,金光猛地炸开,逼得那团槐影往后缩,发出凄厉的嘶鸣,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疼,娃子们吓得捂紧了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出。
狗剩趁机挥着柴刀,劈向小槐树根部那蠕动的土缝,柴刀扎进土里,狠狠一拧,只听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土缝里突然涌出道道黑血,混着枯槐根的碎渣,冒了一阵烟,就没了动静。那团槐影没了依托,开始慢慢消散,只是消散前,竟化作一只枯手,猛地抓向小槐树的树干,在树身上抓出五道深深的黑印,才彻底融在马灯的光里,没了踪迹。
众人守在槐坟岗直到天明,天刚亮时,小槐树上的黑印开始慢慢变淡,树身的翠色又一点点回来,只是那些开裂的槐木符全成了黑灰,落在土上,和槐心土混在了一起。狗剩蹲在树旁,用柴刀把那些黑灰埋进树跟,又削了一枚新的槐木符,这枚符上刻的不是槐花瓣,是一柄小小的柴刀,符上抹了他的血和老槐树的槐心土,挂在小槐树最粗的枝桠上,金光凝在符上,竟比老槐树上粗陶碗的光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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