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前后的人影,脚步没停,指尖的树枝轻轻点着地面,一下,又一下,准得像踩着心跳的拍子。
山风裹着夜雾往领口钻,山顶观察点的岩石凉得冰手。
袁朗单膝撑在岩面上,夜视仪扣在眼边,指尖搭着冰凉的金属壳,漫不经心地敲了三记。
敲到第三下,他忽然撤身,手腕一翻就把夜视仪抛了过去。
齐桓伸手稳稳接住,眉头拧成疙瘩:“又咋了?旧伤犯了?”
“眼睛疼。”
袁朗撂下三个字,拍掉裤腿草屑,转身往山下走,作训服下摆被风掀得猎猎响,半分没回头的意思。
齐桓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低头瞅了瞅手里的夜视仪,又望向袁朗没入林影的背影。他认命地扣上夜视仪,单眼往山坳里扫,刚扫过半片灌木丛,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滑出去。
底下的状况,比预想的还离谱。
最东头的一区队,本该散成扇形潜伏,结果半队人挤成一团,跟抱团取暖似的。
细看才知是前头新兵踩了马蜂窝,嗡的一声炸了群,
众人捂着脸蹲地上乱晃,班长压着嗓子呵斥,越喊越乱,好几个人撞在一块儿,滚成了沾着草叶的土球。
中间二区队走偏了方向,尖兵带着全队往断崖边摸,离崖边只剩十几步还浑然不觉。
班长在后面急得直挥胳膊,手腕快甩脱臼,前头的人愣是没察觉,还闷头往前闯。
齐桓看得心尖一紧,刚摸向对讲机,就见那班长箭步冲上去,薅着尖兵后领往回猛拽,俩人一块儿摔进草窝,闷响惊飞了半林夜鸟。
西边三区队倒是静,静得诡异。
齐桓调了调焦距,才看见半棵橡树上挂着张伪装网,风一吹晃来晃去,底下两个新兵踮着脚往上够,拽一下掉一堆树叶,不敢使劲不敢出声,跟偷摘野果似的,折腾半天没扯下来。
队伍尾巴更绝,一个新兵钉在树后纹丝不动,
齐桓刚暗赞一句定力好,就见那人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副班长捂着嘴憋得肩膀直抖,那是有人放了屁,全队憋着不敢笑,抖得跟秋风里的荒草似的。
齐桓放下夜视仪,指尖捏着笔杆,在记录本封面上戳出好几个浅坑,喉间沉沉叹出一口气。
山风卷着松涛往耳朵里灌,
他指尖顿了顿,忽然想起三多标地图的样子。
他摇摇头,重新扣上夜视仪,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往下记。
队长能甩手走人,他不行,这帮新兵蛋子的烂账,总得有人兜底。
山坳里鸡飞狗跳的动静顺着风往南飘,最靠鹰嘴岩的一片青?灌丛却静得反常。
许三多带的步兵指挥与信息工程区队,早已按点位散成三道潜伏线。
二百多人埋进齐腰深的草棵里,远看只剩风吹草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和别处的乱象判若两片山。
最前沿的警戒位是提干一排一班。
陈涛贴在一块麻石后面,半个身子藏在荆条丛里,目光扫过前方开阔地,指尖搭在腰间对讲机上,始终悬着半寸距离,随时能按下呼叫键。
孟小天猫在队尾的土坎下,正用指尖轻点地面,给身边脚麻的新兵打手势,示意他悄悄换个支撑脚,动作慢得像树影挪动,连草叶都没晃几下。
侧翼的二班守着沟口。
周凯半跪在地,工兵锹横在膝头,
郭峰蹲在他身侧,刚抬手拍掉一个新兵后颈上的胖山蚂蟥,指尖沾了点血,悄悄在裤腿内侧蹭干净,没吭声。
那新兵浑身僵了半天,直到蚂蟥被拍掉,才敢轻轻吁出半口气,后背早已汗透一片。
二排的位置稍靠后,压着全队的退路。
李建伟刚带着人绕了段冤枉路,到位时额角沾着薄汗,
他没急着隐蔽,先蹲下身挨个点过八个新兵的后背,数到第八下才冲郝诚点头。
郝诚没说话,只把怀里的备用防虫膏掏出来,挨个往新兵手心里塞,塞到最后一个,顺手把人翻起来的衣领压下去,遮住露在外头的后颈。
二班的王雪松靠在树干上,半个身子融进树影,目光牢牢锁住身后的林径,指尖按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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