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来了,快给瞅瞅。刚才下陡坡踩滑了,咔嚓一声,我魂都快吓飞了。”
许三多没应声,蹲下身先拨开新兵捂在肋下的手,指尖沿着肋骨轮廓轻轻往下按,力道由浅入深,试到第三处时新兵疼得浑身一颤,牙咬得咯吱响。
“别绷着,喘气。” 许三多声音放得轻,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他的腕子,指尖搭在脉搏上,静了几秒。
“骨折了?” 成才也蹲下来,眉头拧成死疙瘩,声音压得低。
“骨裂,没错位。” 许三多收回手,翻开医药包的搭扣。
里面纱布、碘伏、绷带码得整整齐齐,最底下压着个藏青布包,打开是一排擦得发亮的细银针。
他指尖捏起一根,动作快得只剩道虚影,准确落在新兵小臂的穴位上,指腹轻轻捻了半圈。
新兵本来肩背还绷得发颤,针扎进去没半分钟,紧绷的下颌慢慢松了,脸色也透出点人气,喘着气小声道:
“谢谢许排长…… 好像、好像不那么疼了。”
“闭嘴吧你。”
成才瞪他一眼,语气还是冲,手却伸进作训服口袋,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掰了小块递过去,
“疼不知道喊?硬扛着能顶饭吃?”
骂完新兵,他又转头剜向那三个老兵,声音瞬间提了八度,
“我怎么跟你们说的?一人盯俩新兵,下坡手搭着点!你们倒好,光顾着自己往前冲,人滚下去了才察觉!都当了多少年兵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三个老兵头垂得更低,没人敢接话。
许三多这时才开口,指尖扯着绷带绕着新兵的肋部缠,一圈一圈,松紧拿捏得刚好,结打得工整利落。
“不怪他们,坡上长了层滑苔,夜雾没散,看不清。”
他缠完最后一圈,拍了拍新兵的膝盖,“别使劲,别乱动,等卫生队的车来,回去拍个片,养俩月就没事了。”
成才还想说什么,坡上传来张岭的声音,喊许三多过去核对集结点的时间。
许三多点点头,站起身合上医药包,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急救车应该快到了,你盯着点,有事去集结点找我。”
“哎,行。”
成才看着许三多转身往坡上走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坡上,张岭等着许三多上来,忍不住凑过去低声问:
“排长,你还会针灸啊?这手艺够厉害的。”
许三多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往前走,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以前学过点皮毛,止止疼还行。”
张岭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可心里却暗自琢磨 —— 学过点皮毛?这么准的手法?皮毛?
刚才那几下,快、稳、准,可比他老部队的老中医厉害多了。
他抬头望向许三多挺直的背影,晨光刚穿过雾层落在他肩头上,看着还是那副老实的样子,可越细想,越觉得这人像口深潭,看着浅,实则深不见底。
对讲机里的指令裹着山风沙沙响,电流声刺得耳麦微麻。
许三多按住耳麦听完,回身打出三记短促手势,
张岭立刻猫腰凑上来。
“临时加练,夜间侦察延伸到三号沟,改走西侧山脊。”
许三多声音压成气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带二排压队尾,各班间距拉大两米,全程禁光。”
张岭点头,转身往队尾传命令。
二百多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变了队形,顺着山脊线往密林深处摸。
夜雾裹着潮气往衣领里钻,虫鸣稀得可怜,只剩鞋底碾过腐叶的细碎声响,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许三多走在最前头。他走几十步就停,侧身贴住树干等队伍跟上半截,再接着往前。
遇到陡坎就用工兵锹在土上划道浅痕,提醒后面抬脚高点;
撞见横生的荆条,就顺手掰断往旁侧挪,免得刮响枝叶、勾住新兵装具。
“重心放低,前脚掌先落地。”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进队伍,轻得像落叶,“别碰带亮鳞的树皮,月光一照就反光。”
张岭在队尾清点着人数,心里暗自思量。
这一路排长前后窜了五六趟,探路、补漏、查人,都呼吸平稳。
排长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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