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于这个外向且整天傻乐的孩子并不在乎,只当他是田埂上随处可见的野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可恨就恨在他的脑子可不傻,像块藏在粗布衣裳里的玉,看着不起眼,却透着旁人比不了的亮。课本上的字像认识他似的,一沾眼就往脑子里钻,算术题的数字在他眼里会自己排好队,连老师都常说:“这孩子脑瓜转得比风车还快。”这份聪明像根扎眼的刺,悄无声息地戳着那些不肯下功夫的人,让原本的漠视渐渐酿成了说不出的别扭。
这副“外向傻乐”的皮囊底下,藏着多执拗的骨头,硬得像块没被水泡过的青石板,敲上去能发出清脆的响。他脑子转得快,像装了架灵活的小风车,课本摊开在桌上,白纸上的黑字仿佛长了脚,好像只消扫一眼,字里行间的意思就顺着视线钻进了脑子里,脉络清晰得像亲手梳过的棉线,根根分明。没几个月,他就成了班里的学习委员,红底黑字的塑料袖章别在胳膊上,边缘磨得光滑,像枚沉甸甸的小勋章,别在蓝白校服的袖子上,格外显眼。
但凡沾点“学习”的事儿,他永远是第一个交差的。作业本干净得能映出窗外的树影和天上的流云,纸页平整光滑,边角都带着刻意用指甲压过的挺括,像被晨露仔细洗过,连铅笔字都写得横平竖直,笔画间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老师拿着红笔,翻来覆去地检查,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滑过,连个墨点都挑不出来,最后只能在末尾画个鲜红的勾,像朵在纸页上绽放的花,艳得晃眼。
更让班里同学“恨得牙痒痒”的是,别人在操场疯跑打闹、把笑声撒得到处都是,惊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时,他会猫在教室里,鼻尖几乎要埋进书本里,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恍若未闻,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轻得像蚕在啃桑叶;寒暑假别人撒了欢儿玩,摸鱼捉虾、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把日子过得像融化的糖稀,黏糊糊甜丝丝的,他却把自己关在家里,台灯昏黄的光把习题集照得发亮,纸页上的铅字都像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跳动,他一坐就是一下午,连影子都跟着安静下来,在墙上投下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像块钉在那儿的石头。
于是,“书呆子”的名号像张褪了色的旧标签,被人悄悄贴在了他的后背上,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像根细针,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时不时往皮肤上扎一下,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大黄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天傍晚没像往常一样追着蝴蝶跑,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在替他委屈。他摸着大黄油光水滑的背,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发疼——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神,那些故意撞过来的肩膀,那些被偷偷藏起来的作业本,他都能忍,可牵连到大黄,就像有人往他心上扎了根刺。
那天放学,他抱着大黄往家走,夕阳把两人一狗的影子拉得老长。大黄突然抬起头,对着巷口龇牙低吠,他顺着狗的目光看过去,几个男生正鬼鬼祟祟地往墙根躲,手里还攥着根断了的木棍。他没说话,只是把大黄抱得更紧了些,黑亮的眼睛里像落了层冰,看得那几人慌忙转身跑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人原本想趁他不注意,用带了石子的弹弓打大黄。幸好大黄机灵,也幸好,他没把那句“别跟着我”说出口——有些温暖,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牢牢护着啊。
秦叶江至今都记得那天钻心的恐惧,那真相像根淬了冰的锥子,带着河底的淤泥腥气,狠狠扎进骨头缝里。多年后每到阴雨天,那处骨头缝里还会泛出冷意,像有无数细小的冰碴在蠕动。
带头的蔡超云揣着根油腻的肉骨头,油星子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放学路上蹲成个矮胖的黑影。大黄那蠢货,果然摇着尾巴凑过去,粉红的舌头刚碰到骨头,就被蔡超云猛地拽住了项圈。他粗粝的手指像铁钳,死死掐着狗脖子上的皮,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喉结滚动着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使劲要把大黄按进浑浊的河水里。
大黄的四条腿在半空乱蹬,爪子刨起的泥点溅在蔡超云的裤腿上,喉咙里的哀鸣像被掐住的孩子,“呜呜”声里裹着绝望。慌乱中,它的爪子挠出去,在蔡超云的脸颊和左眼上撕开两道血口——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河风冻成了细小的冰晶,那道从发际线延伸到眼窝的血痕红得刺眼,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蜈蚣,在他脸上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皮肉里。
紧接着,蔡超云的父亲提着杀猪刀冲过来。刀身上还挂着没擦净的猪油,在阳光下晃出冷森森的光,把他眼睛映得通红,像两团烧起来的鬼火。“小畜生养的!连条狗都治不住!”他骂着,一脚踹在大黄肚子上,把还在挣扎的狗狠狠按在泥地里。冰冷的刀刃贴着狗毛划过,大黄的呜咽突然拔高,又猛地噎在喉咙里——“噗嗤”一声,刀刃没柄而入,血像被捅破的红布袋子里的染料,一下子涌出来,在河边的泥地上漫开,把枯草都泡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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