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一大早上出去转悠一圈儿，收获不小，从毛纺厂附近的小饭店出来，倒也没急着回去，等沈娅楠坐到身后，他问道：“我说，瞅你刚才从土地局出来时，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咋地啦？在新单位待得不得劲儿啊？还有人跟你叽歪了？”
沈娅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倒霉体质？好不容易让晓梅姐帮着活动调到了土地局，结果，李福竟然也去了土地局，还是局长。早晨刚上班儿，我们科长就跟吃错药了似的，劈头盖脸的给我一顿训。还让我去挨个儿乡镇跑，指导他们统计现有耕地。都跑下来不得两三个月的呀？”
这的确是个辛苦活儿，不说别的，红山县下辖十三个乡镇，每个乡镇待上五天的话，就得需要六十五天时间，这还是理想情况。实际工作当中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复杂情况，所以，沈娅楠说的两三个是最保守的估计。
况且这年月的交通可没那么便利，像红山公社那样一天四趟班车的，是借了煤矿的光，其他乡镇可没这待遇，一天能有一趟车都算烧高香了。
关键还都挺远，路都相当难走，尤其夏天，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所以，她要是下乡了，不可能天天回来，只能住到乡镇上，以这年月乡镇的条件，吃不好睡不香的都很正常。
也难怪她有情绪。
陈建民却听出一点儿别的意味：“就你自己？”
“可不是呗！这不欺负人吗？”沈娅楠说着话，搂住他的腰，脸贴到他的后背上，这能给她带来很大的安全感。
“你问没问过一个事儿，就是往年有没有这种工作？要是没有，那应该是临时安排的。关键是在李福刚走马上任的时候，你们科长就给你安排这么一个能远离单位的工作，你觉得会是啥意思？”
听了陈建民这一番话，沈娅楠愣愣地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松开陈建民，愕然抬头：“哪有往年啊？这单位都是新成立的。不过，照你这说法，他是故意让我离李福远一点儿？”
“八成是这么个事儿，”陈建民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这样吧，反正这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得完的，这两天你约你们科长去沈家饭店，就约他一个人就行，我跟他认识一下。”
说完又觉得不妥，“不行，沈家饭店太乍眼了，他不一定能敢去。就红山饭店吧，那地方挺适合。”
“行……是行，可红山饭店的饭菜也是真贵呀，我现在没那么多钱啊！”沈娅楠有点儿难为情，手里的一点儿存款都搭到饭店里面了，现在的她是真的穷。
“咦？谁说要让你请他了？是我要请，能认识个小领导对我以后有好处，可不是为了你，你别想多了啊！”
“行，那还差不多！”沈娅楠的声音都变得欢快起来。
既然打算当这人的影子媳妇儿了，就要按受他的好意，至于花他的钱……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想到这儿，又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陈建民一心二用地说道：“往下点儿搂着，对，再往下……”
“对你个头！赶紧走吧，我得回去收拾一下，先做个计划，看从哪个乡镇开始比较好。”沈娅楠一眼看穿他的想法。
陈建民嘿嘿笑着启动摩托车往新房那边走，心里还在琢磨：刘老师应该是不知道李福要调整到土地局当局长的事儿，不然，也不可能把沈娅楠调到那儿去。这么看的话，市里对李福的处置好像有点儿匆忙啊！
快到家时，他想明白了，自己跟李福之间已经势不两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必须要把这人彻底地打下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从火车站东面儿那条街拐进胡同，老远就看到家门口停了一辆倒骑驴，有两人正忙着从车上往院里倒腾东西。
到了跟前一瞅，竟然是去广州出差的韩瑶，正指挥着倒骑驴的主人卸车，看到陈建民和沈娅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建民哥，娅楠姐，你们回来啦！正好，快帮我搬东西！”
院里已经摆了大大小小十多个纸箱子。
打发走了送货的人，陈建民一边儿往屋里搬，一边儿问：“晓红呢？没回来吗？”
韩瑶兴奋地说道：“晓红姐安排港商住宿的事儿呢，我马上也得走。”
“港商？”陈建民这个甩手掌柜可是有点儿震惊了，“你们都联系上港商了？”
“那必须的嘞！我跟晓红姐去广州就是想考察市场来着，结果，很意外地认识了一位大姐，听说我们是做实木家具的，特别感兴趣。看过我们拍的家具照片之后，当场就决定来看看，行的话，要签外贸合同。咱们可就是能做出口产品的单位了，高兴吗？”
陈建民当然是高兴的，不过，他更关注的是刘晓红和韩瑶两人的成长，想当初，一个胆大无比地倒腾服装起家，一个以超绝的商业思维帮他卖蘑菇，这才半年多，竟然成了能搞外贸的企业家。
啧啧，这都是自己眼光好啊，绝对比伯乐还强上那么几分了。
看着穿了一身米色工装套裙、青春靓丽的韩瑶，陈建民很不争气地吞了吞口水，话说他跟韩瑶之间也就有过那么一次，在她家她住的那间小屋里，再之后，不是他忙，就是韩瑶见不着人影，两人能在一起说说话的时间几乎都没有。
“我说大妹子，你这是刚下车吧，要不歇一会儿再去忙工作呢？”
韩瑶可没想别的，连连摆手：“不行，我要是歇着了，晓红姐得忙死。那啥，这个纸箱里应该是录像机，这个箱子是录像带……”
“等等，”陈建民打断她的话，“啥玩意儿？录像机？你们也太败家了，买这玩意儿干啥呀？老贵了！”
一台松下的录像机差不多得三千块钱，录像带也不便宜，听说一盘就得个百八十块钱的。
帮着搬东西的沈娅楠也有点儿惊讶了，心说这可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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