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这个通讯很不发达的八十年代,有些事情的传播速度还是相当惊人的,就比如刘玉霞和沈姨楠被人绑走一事来说,算得上对略有些单调的平常日子扔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起了很大的浪花。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走漏的消息,反正几乎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在三万人口的红山村迅速传播开了。
这其中,对沈娅楠这个县土地局下派的工作人员,人们还能没啥感觉,毕竟不熟。
但刘玉霞不一样,她不光是乡长刘承德的闺女,还是木材加工厂的厂长,又是乡土地办的干部,再加上她那种性格,各种叠加起来,就让她在在红山乡几乎算得上是人尽皆知。
所以,已经不少人自告奋勇地想帮忙找人,具体都是啥心态就不得而知了,总之,用各种交通往出事地点来了。
这些人当中,最先赶到的当然是刚从县城回来的刘承德。
李宏光在确定了刘玉霞出事之后,不可能不在第一时间内告诉刘承德,其人在听说女儿出事之后,几乎已经要崩溃了,坐着吉普车赶回来之后,在公社停都没停,直接来到了现场。
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扑到那辆还放在道中间的嘉陵五零小摩托上,一眼认出这是他闺女那辆车之后,强忍着没哭出来,几乎咬牙切齿地冲着守在这里的民警发火:
“你们都在这儿看着这破摩托有啥用?找人去啊!”
虽说林业派出所的人也不归红山乡管,但刘承德咋说都是个乡长,相对于普通民警来说,手里的权力不算小了,所以,一位岁数稍大一些民警小心地汇报:
“刘乡长,我们李所长带着人已经往树林里追进去了,也派人向县公安作了汇报,估计很快就有刑警队的人来了。”
实际上,刚才那会儿李宏光发现不好追踪之后,在现场只留下了一个岁数大的和一个刚入职没几天的小年轻,其他人都已经进了树林里。
这也让刘承德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回头喊司机:“小刘,跟我进树林里!”
且不说刘承德以及后来赶过来的乡政府其他工作人员如何去搜索,在树林深处的陈建民只身一人往东南方向走了近七八里地,正趴在地上仔细地辨认厚厚的顶枯枝烂叶下面几乎微不可察的脚印。
之所以是他一个人,是因为李宏光根本不相信他能帮上忙,也对他扒拉开烂树叶找脚印的做法相当不感冒,也是,在近半尺厚的树叶下面找脚印,说句骂人的话,要是狗鼻子,兴许还能闻到一些人的气味,陈建民又不是狗,就凭两只冒傻气的眼睛还能强得过他们这些专业人士吗?
所以,急于找到人的李宏光也没管陈建民,自己带着一个人往南去了,另外几名民警也都分开,干脆按照大致方向重点搜索一些能藏人的地方。
陈建民起先还跟李宏光解释了自己当过多年的护林员,对追踪猎物有一定经验,要求对方至少给自己分两个人,结果,李宏光根本没搭理他。
他只好自己凭着经验追到了这里。
这是一道山沟,地上的覆盖物更厚了,而且在那一伙人有意遮掩行踪的情况下,他焦急地发现,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一伙人的足迹了。
靠着一棵树坐下来,盯着身前刚刚冒出来的嫩绿小草,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事实上,到了这种时候,他不冷静都不行了。按照李宏光等人的说法,出事的时间应该在十点钟左右,也就是说,距离现在已经三个小时了。
在这么长时间里,绑走她们的人,想干啥都能干了。
所以,急归急,陈建民在找不着那些人踪迹之后,坐下来歇了一小会儿,抽了一根烟,努力地回忆过去追踪猎物脚印时的种种场景,终于在一根抽完时抓住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他以自己所在之处为圆心,一圈儿一圈儿地往外慢慢地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转到第十一圈儿的时候,在圆心东侧漫坡上终于又发现了那些人足迹,往前码了近三里地之后,他陡然发现这一伙人已经越过原始林的防火道,直接进了原始林。
就他目前所做的事来讲,原始林跟人工林最大的区别在于地面上更加杂乱,追踪难度直线上升。但也有有利的一面,那就是他对这一片原始林相当熟悉,熟悉到哪儿有山洞,哪儿有百年老树都知道。
极为艰难地往里查找,在快要到树林高大且密集之处时,他发现那一伙人马上往南拐过去了,这让他心沉了又沉。因为这说明对方在遮掩行踪这方面相当有经验,也对原始森林有一定了解。至少知道在树林高大且密集的地方,地面上的落叶反而更少,更容易留下脚印。
这一伙人在大方向上往东南走的同时,应该是打算绕过树木密集区。这让陈建民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往前追。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下午五点钟时,天空中已经阴云密布,厚厚的云层下方,黑白相间的云朵像浪花一样翻滚着。
这是要下大雨甚至暴雨的样子。
陈已经绕过了原始林,往蛤蟆岭方向而来,要暗淡的光线下,勉强能找到足迹的他,本以为那一伙人有可能往老爷岭林场进去的时候,可是在蛤蟆岭西侧,足迹又往北拐了,而且是奔着三道梁东面的宝石山方向去的。
陈建民愣愣地瞅着远处高高的山,猛然间想起宝石山那跟镜子似的崖壁东面儿有个挺深的山洞,那么,这一伙人会不会带着刘玉霞和沈娅楠去那儿了?
……
“宝石山那边去查看过吗?”把局里的吉普车开进原始林南侧防火道旁的韩锋,用借来的十五瓦电台跟另一边搜索的刑警联系上后,得知李宏光跟他们汇合了,便在电台里问了这句话。
受话器里传来李宏光失真的声音:“那地方离周家村太近了,而且还是很有名的一个风景,知道的人很多,他们应该不会去那里。大概率是往老爷岭林场去了。”
韩锋闭了闭眼睛,瞅了一眼摊开的地图,多少有点儿相信了李宏光的说法,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讲,绑人的歹徒不会那么,把人带到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
所以,主攻方向还是要放在老爷岭林场那边,那边山高林密,确实能更有利于藏人,只是有一点儿他整不明白,劫走那两人的目的是啥?
是为色,还是为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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