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很暖，她的头发泛着健康的光泽，他的T恤领口有点歪。
“其实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有点低，“我觉得你这样最好看，扎起来也行，披着也行，乱了也行。”
程砚手指轻轻把她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反正怎样都是你。”
镜子里，许昭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覆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
水龙头不知何时没关紧，滴下一颗水珠，在洗手池里溅起很小的回声。
镜面因为两人呼出的气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白雾，模糊了边缘，却让靠在一起的轮廓愈发清晰。
“好了，”许昭清了清嗓子，打破这过于安静的氛围，“教学结束，程同学可以出师了。现在，我要洗漱了，这位VIP——”
“明白，我这就退下。”程砚很配合地松开手，走到门口，却又回头，靠着门框，“需要搓背服务吗？也是程氏独家传承，手法一流。”
一块湿漉漉的毛巾精准地飞过来，砸在他脸上。
程砚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这才带上门退了出去。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靠在门外墙上，听着那声音，嘴角的笑一直没收起来。
镜子上那层白雾慢慢散去，重新映出空荡的洗手台，和台上那把刚刚被握得温热的梳子。
在许昭洗澡的间隙，程砚的手机突然像警报器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点开一看，垃圾堆消息已经99+，全是@他的。
@砚子 上号！紧急军情！
峡谷不能没有你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
五缺一，速来，不然绝交五分钟！
程砚叹了口气，刚戴上耳机，张伟的语音通话就杀了过来。一接通，那头就炸开了锅。
“我说哥几个至于吗？”程砚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呼吸几天自由空气，你们这是追杀啊。”
“你快别扯了！”张伟的声音震得耳机嗡嗡响，“你倒是潇洒，带着许姐游山玩水过二人世界，我们呢？我们还在湖州狗刨呢！”
“就是就是！”李泽的声音挤进来，痛心疾首，“许姐才陪你多久？我们可是陪你吃过食堂剩菜、翻过学校围墙、在网吧通宵写过作业的革命战友！往后余生你陪她的时间够多了，现在分我们几局游戏怎么了？”
刘浩立刻跟上，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程砚同志，你这是脱离群众，背叛组织。一顶重色轻友的大帽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程砚笑出声：“刘浩tm好意思吗，你先脱单的！就算要上军事法庭，你也该第一个被枪毙。”
“枪毙还分什么先来后到啊！”刘浩立刻卡壳。
张伟哼哼：“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赶紧的，上线，今天不赢一把谁都别想睡。”
一直没说话的王明终于悠悠开口：“砚子，你就从了吧。我们连跪一下午了，急需你这个鬼见愁来平衡一下敌我实力。”
程砚听着耳机里吵吵嚷嚷的声音，背景还有熟悉的键盘敲击声和食堂阿姨的吆喝。
那是他们常去的网吧，忽然觉得，那些以为已经远去的日常，其实就贴在他耳边。
浴室的水声还在哗哗响。
他看了眼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行行行，但说好就两局啊，我这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陪你们。”
“得嘞！狗子威武！”
游戏载入的间隙，程砚听见张伟在那边喊：“许姐呢？替我们问好啊！告诉她放心，我们就借用一会儿，完璧归赵！”
程砚笑骂一句，手指已经在手机上飞快操作起来。
耳机里是熟悉的技能音效和兄弟们的吼叫，浴室里是隐约的水声，窗外是西北陌生的夜色。这一刻，他仿佛同时站在两个世界里。
一个辽阔新鲜，一个吵闹熟悉。
而这两个世界，都因为同一个人，稳稳地连接在一起。
水声隔着门隐隐传来，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程砚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出汗。
他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要说完全没点反应，那可能真得去医院挂个号。
指不定那方面有点问题。
“不行不行……”他小声嘀咕，把空调遥控器按得啪啪响，温度从26一路降到20，“冷静，程砚，你要冷静。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四大皆空……”
“你搁那儿念什么经呢？”张伟在耳机里吼，“走位啊大哥！你要跟塔双排到地老天荒吗？”
“别吵！”程砚手一抖，技能放歪了，屏幕灰掉，“我在进行一场重要的思想斗争！”
李泽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声音兴奋起来：“噢，懂了懂了！是不是许姐在洗澡？水声挺大啊兄弟，我都听见了！”
“听见个屁，”程砚耳根发热，强行挽尊，“我开的外放是游戏音效！”
刘浩慢悠悠插话：“程砚啊，听哥一句劝，年轻人冲动很正常。但你要真敢做什么，明天我们大概就能在社会新闻版块看见你了。《震惊！花季少年于西北某酒店惨遭不测，疑似行为不端引发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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