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普尔曼轿车如一道沉默的暗影，悄然停驻在大厦门口。林墨推门而下，步履从容地走进律所大厅。
一抬眼，便看见栗娜，已许久不必亲自迎候自己的大忙人，正静静立在前台旁，微微倾身，向工作人员低声嘱咐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这副装扮，显然是为了重要场合准备的。
“主任。”栗娜转身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位西装革履的部门主管，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您可算回来了，有几件事必须当面跟您说。”
林墨目光扫过大厅，背景墙换成了整块的水波纹玻璃，映着“名堂律师事务所”几个烫金大字，透着沉稳的气派。
走廊尽头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最新的律所动态：“临江分所正式挂牌”“并购案胜诉”……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看你这阵仗，是出了棘手的事？”林墨接过栗娜递来的文件夹，指尖刚碰到纸张，就被那厚度惊了下，至少有十几页，显然不是小事。
他一边走向专属电梯，一边快速翻阅，“诚泰那边的布局……这才两周，就已经摸到他们的资金链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栗娜按下按钮，声音压得更低：“高叶带队盯了三个通宵，把诚泰近三年的合作方摸了个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诚泰昨天突然宣布，对所有新签客户执行‘成本价服务’，
还放出话来，要‘肃清行业乱象’，这明摆着是冲我们来的，想用低价战拖垮我们。”
林墨指尖在文件夹边缘轻叩，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他微微眯起眼：“黄耀庆怕是疯了，他们的合伙人同意了？
据我所知，诚泰的运营成本比之前的名堂高近两成，这么玩下去，不出三个月就得现金流断裂。”
“可他们现在就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栗娜眉头微蹙，“高叶刚才还说，诚泰已经开始拖欠外聘专家的咨询费了，却还在疯狂挖我们的客户。
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虽然能赢，怕是不好受，光是应对那些突然解约的客户索赔，就得损失近千万。”
电梯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专属区域特有的雪松香氛。时宜正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等候，见他们进来，立刻躬身递上一杯刚沏好的龙井：
“主任，栗总监，这是今年的明前茶。”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草，举手投足间透着恰到好处的温婉。
林墨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思路更清晰了些：“告诉高叶，钱不是问题。
让她继续按计划走，该冻结的账户继续冻结，该曝光的违规操作……不用手软。”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推，发出沉闷的声响：“这行就是这样，要么吃掉别人，要么被别人吃掉。
诚泰现在急着跳墙，说明我们踩到他们的痛处了。”
栗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您的意思是……可以动用‘那些关系’了？”
“用。”林墨呷了口茶，语气斩钉截铁，“我们在魔都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不是让他们在通讯录里躺尸的。
让经侦那边的朋友‘顺道’查一下诚泰的资金流向，就说接到举报，怀疑他们偷税漏税，不用真查出什么，打草惊蛇就行。”
栗娜点头应下，又拿出一份烫金请柬，轻轻放在桌上：“还有件事，有点巧。贺刚律师下周结婚，新娘子是……诚泰的方璞律师。”
“哦？”林墨拿起请柬，看着上面“贺刚”与“方璞”两个名字，忽然笑了，“这可真是有意思。咱们俩家斗得你死我活，这两位倒好，直接跨界联姻了。”
贺刚是名堂的资深诉讼律师，去年刚打赢一个轰动魔都的商业泄密案。
方璞则是诚泰的王牌，上个月还跟名堂在法庭上针锋相对过。这两人走到一起，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贺刚昨天递申请时，脸都红透了，生怕您不同意他请婚假。”栗娜嘴角也噙着笑意，“不过我倒觉得，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方璞已经晋升为诚泰高级合伙人，本身又是律所资深律师，手里也握着不少诚泰的核心客户资料……”
“你想让贺刚去挖墙脚？”林墨挑眉，将请柬放回桌上，“不太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栗娜摇头，眼神却亮了，“但至少可以通过方璞，摸清诚泰现在的真实处境。
他们的低价战到底能撑多久，资金链是不是真的断了，这些消息，比我们花钱请侦探靠谱多了。”
林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沉吟片刻：“婚可以去，礼要厚，但别提工作上的事。”
他抬眼看向栗娜，目光锐利，“咱们是律所，不是谍报机构。想赢诚泰，靠的是阳谋和正道，不是这些旁门左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栗娜点头，心里却已有了计较，有些信息，不一定非要刻意去问，酒桌上几句话，或许就能听出端倪。
“对了，”林墨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是五千万，专项款，让财务单独记账。等诚泰的事了结了，再从运营资金里划回来。”
栗娜收起卡，转身道：“那我先去跟高叶对接一下，贺刚那边的婚礼安排，我会让行政部盯紧点的。”
“去吧。”林墨挥挥手，待栗娜离开，转头对时宜道，“去看看秦施在不在所里，让她来一趟。”
时宜应声退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再次拿起那份请柬，指尖摩挲着上面烫金的花纹，忽然觉得这场仗，或许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诚泰的低价战也好，贺刚与方璞的婚事也罢，就像棋盘上突然落下的几颗变数，让原本清晰的棋局，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波折。
不过没关系，他向来擅长在变数中寻找破局的机会。就像接手风雨飘摇的名堂一样，谁能想到，短短一段时间，这里会成为整个华东地区最炙手可热的律所呢？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秦施的声音带着点风风火火的气息：“师兄，您找我？”
林墨放下请柬，坐直身子，眼底已恢复惯有的沉稳：“进来吧，聊聊临江省那个案子的新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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