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悄无声息地漫入医院走廊。樊胜美独自倚在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墙边，望着里面出神。
其中一个病床旁的监护仪，“滴滴”声规律而清晰，灯光下，父亲浑身插满管子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弱、单薄。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转过头，看见安迪提着果篮走在最前，关雎尔和邱莹莹各抱着一摞保温桶跟在后头。
曲筱绡晃着个精致的纸袋走在最后，嘴里还悠闲地嚼着口香糖。
这架势，仿佛把22楼那份喧闹又温暖的生活气息，一股脑儿全带了过来。
“樊姐！”邱莹莹抢先冲到她面前，把保温桶往长椅上一放，掀开盖子，热气伴着粥香扑面而来，
“我熬了小米粥，还加了小曲给的海参，特别养人，你快尝尝。”
樊胜美望着她们，眼眶蓦地一热。连日守在医院，她早已忘了按时吃饭是什么滋味。
此刻粥香萦绕，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挤出句话：“谢谢小蚯蚓，又麻烦大家了……”
“拉倒吧，跟我们还见外？”曲筱绡把纸袋往她怀里一塞，语气依旧带刺，“关关特意给你带的换洗衣服，身上这件都馊了，赶紧去洗手间换掉，难闻死了。”
她的话虽直白，目光却悄悄掠过她眼下的乌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安迪轻轻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背：“刚才问过医生，伯父的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过些天应该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樊胜美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纸袋提手，指节微微发白：“可ICU一天就要一万多……后来又找你借的十万，就快用完了。
就算转到普通病房，后续治疗和调养也是一大笔开销。实在不行……我打算送他回老家休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只渐渐泄了气的气球。
“先别愁，船到桥头自然直。”曲筱绡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直接塞进她手里，
“这里有两万块，是我和安迪、关关、小邱的一点心意。不多，你先应应急。”
樊胜美捏着那信封，厚度刚好盈满掌心。她想推辞，可指尖触到那犹带体温的纸张，想起护士方才催促缴费的眼神，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红着眼圈，轻声说：“谢谢你们。”…这是她第一次放下那点紧绷的自尊，坦然接受这份沉甸甸的温暖。
几人隔着玻璃望了望病床上的樊父，樊胜美低声说，等父亲情况稳定些，就打算送他和母亲回南通老家休养。
邱莹莹立刻举起手，声音清脆：“我陪你一起回去送伯父！雷雷我也能帮忙带！”
关雎尔轻声安慰道：“樊姐，别太担心，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也能帮忙搭把手。”
“是啊，”安迪接过话，语气温和而坚定，“到时候送伯父回家的车我来安排，这些杂事你就别操心了。”
曲筱绡吹了个泡泡糖，“啪”的一声轻响后，爽快地说：“好啦，都别在这儿煽情了。
樊大姐，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把自己顾好。吃好、睡好，才有力气应付后面的事。
还有钱的事也不用着急，这点钱你先用，不够再吱声，别总是一个人硬扛。”
樊胜美望着她们，这些平日性格各异、爱笑爱闹的姐妹，此时却像一道无声而坚实的墙，稳稳地立在她身后。
她轻轻吸了口气，打开保温桶喝了一口，温润的小米粥滑入喉中，仿佛也将连日积攒的寒意与疲惫，一点点融化开来。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林墨”的名字。
她毫不犹豫的接通电话，听着那头传来的消息，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也漾开一丝笑意：“真的吗？太好了……我明白，太谢谢你了！”
挂断电话后，她转向身边的朋友们，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林墨托人帮忙安排了，说我爸再观察两天就能转回老家那边的医院，那边市医院的医生也已经联系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姐妹们的脸上都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邱莹莹高兴地拍起手来：“太好啦！这下樊姐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是啊，”关雎尔柔声接话，眼里漾着暖意，“回老家治疗，花费会少很多，伯母照顾起来也省心不少。”
安迪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肯定：“林墨办事向来周全，这样安排确实更稳妥一些。”
“嘁……”曲筱绡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安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而温声安慰了几句。众人也没注意这边，陪着樊胜美说了会儿话，才陆续起身道别。
走出医院，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邱莹莹忍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轻声叹道：“这几天樊姐真是憔悴了不少，连下巴都尖了。”
“何止是瘦，眼圈黑得都快掉到地上了。”安迪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人扛这么多事，换谁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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