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回到武魂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把脏裙子换下来，搭在椅背上，裙子上的泥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她把那四株仙草从本源空间里取出来，摆在桌上。八角玄冰草的叶子上还结着霜，在油灯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烈火杏娇疏的叶子是红的，像一小团火，摸上去烫手。望穿秋水露是透明的，灯光照上去，叶子里面好像有液体在流动。奇茸通天菊断了的根上还沾着湿泥，她用手指把泥拨开，看了看断口。断得不深，还能活。
她把四株仙草捧在手心里，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本源空间。灵泉边上，她蹲下来，把药圃的空地清了一块出来，用铲子松了松土，浇了一瓢灵泉水。八角玄冰草种在最靠近灵泉的地方，根埋下去，叶子上的霜化了一层，在灯下亮晶晶的。烈火杏娇疏种在旁边，种下去的时候叶子抖了一下，像被风吹的。望穿秋水露最好种，根浅，埋进去压一压土就行了。奇茸通天菊她种得最慢，断了的根用灵泉水泡了泡，裹了一层泥浆，才埋进土里。种完了，她蹲在边上看着，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都站住了，叶子没有耷拉下来，根也稳了。
她站起来，把铲子上的泥在石头上磕了磕，放回角落里。灵泉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汽氤氲上来，笼着那四株新种的仙草。八角玄冰草的霜不化了，烈火杏娇疏的叶子不抖了，望穿秋水露的叶子更透了，奇茸通天菊的根好像扎进去了。她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八角玄冰草的叶子，凉的，但不冰手。又摸了摸烈火杏娇疏的叶子，温的，不烫。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裙子上蹭了蹭。
“好好长。”她小声说。
从空间里退出来，她坐在桌边，把那个装了毒液的小玉瓶从袖子里摸出来，放在桌上。瓶子是白色的，里面的液体是淡绿色的，在灯下看不太清楚。她把瓶盖拧开一条缝，一股很淡的、带点腥气的味道飘出来。她闻了一下，又把盖子拧紧了。把这瓶毒液收进柜子里，跟那些香丸罐子放在一起。柜子里的罐子越来越多了，排了三排，整整齐齐的。
第二天一早，菊斗罗来敲门。
“进来。”
菊斗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放在桌上。“天斗城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青荷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包乳香，颗粒很大，颜色淡黄，是好的。纸包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样品试过了。有用。下个月的香，能不能多做一些？”字写得很规矩，一笔一划的，像刻出来的。底下没有署名。
青荷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白的。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
“谁送的？”菊斗罗问。
“镇北侯府的人。”
菊斗罗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那个独孤策？他又来找你了？”
“没来。让人送的。”青荷把乳香收进柜子里，关上柜门，“上次我让人送了样品给他。他试了，觉得有用，想要多一些。”
菊斗罗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对做生意这么上心了？”
“不是做生意。是换东西。”青荷在桌边坐下，把调香的工具摆出来，“他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我拿香跟他换。”
“什么东西？”
“几株草药。种在他家院子里的。”
菊斗罗没再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别让人进武魂殿。要送东西，让门口的人转交就行。”
“知道了。”
门关上了。青荷把乳香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捏起一颗，对着窗户照了照。颗粒饱满，颜色均匀，是好货。她把乳香放回去，把纸条从袖子里摸出来，又看了一遍。字写得很规矩，一笔一划的，像刻出来的。她把纸条折好，塞进柜子缝隙里，跟那些罐子挤在一起。
下个月的香，要多做一些。她想了想，独孤博那边要一罐解蛇毒的，独孤策这边要安神的。安神香她调过很多次了，方子现成的，下品就够用。但她想了想，决定给他调中品的。不是因为他给的那包乳香有多好，是因为他那个字，写得太规矩了。一笔一划的，像刻出来的。她想起他的手，上次在香料街看见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没有茧子。那双写字的、买乳香的手，跟她这双打铁的、挖土的手不一样。
她把乳香收好，开始调香。先调独孤博的解蛇毒香。方子已经定下来了，不用改。她把金银花、连翘、板蓝根、大青叶、蒲公英一样一样地称好，碾碎，过筛。从本源空间里取了一小片蕴魂草，揉碎了和在香粉里。揉的时候她闻了闻，味道比上次的稳，苦底里透着一丝甜，像甘草。她把香粉和好，搓成丸，放在窗台上晾着。
然后是独孤策的安神香。中品。她用沉香打底，加了一点点檀香提气，又加了一点点乳香——他送来的那包。乳香的味道是苦的，带一点松脂的香气，后味有一丝甜。她放得很少，只指甲盖大小的一撮，揉在香粉里，几乎闻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像一颗糖化在一缸水里，尝不出甜味，但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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