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信任
民国二十五年十月三十日,晨。
作战厅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雪茄烟味。邓枫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刚送来的判决书——施密特·冯·海因里希,德国军事顾问团高级顾问,因“间谍罪、窃取国家军事机密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文件末尾需要他签字确认。作为江阴事件调查组的负责人,这个签名意味着他亲手将一个曾经的朋友、一个在柏林教导过他的前辈送上刑场。
钢笔在手中握了很久,墨水滴在签名栏上,晕开一小团黑渍。邓枫想起了五年前的柏林,施密特在军事学院的讲堂上,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勒:“云帆,你看,这里,还有这里——真正的防线不在边界,而在纵深。”
那时的施密特意气风发,坚信军事技术可以改变一个国家。谁能想到五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中国?
“厅长。”副官轻声提醒,“会议还有十分钟。”
邓枫深吸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看不出任何犹豫。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印章,在红印泥上按了按,重重地盖在签名旁。
印章抬起时,留下一个清晰的“邓枫印”三个篆字。从这一刻起,施密特的命运再无转圜余地。
上午九点,国防部大会议室。陈诚亲自主持会议,当众宣读了对施密特的判决,以及对其余三名德国顾问的驱逐令。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主位上的部长。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诚的声音冷硬如铁,“德国方面已经收到照会,他们表示理解。但我要提醒诸位——泄密事件还没有结束。江阴的教训,要记在心里。”
散会后,徐恩曾特意走到邓枫身边:“云帆,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窗外秋雨又起,梧桐叶在雨中簌簌落下。
“处理得干净利落。”徐恩曾点起一支烟,“校长很满意。通令嘉奖今天下午就会下发,你又要多一枚勋章了。”
邓枫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窗外的雨。
徐恩曾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虽然难听,但是真理。邓厅长如今前程似锦,但越是这样,越要爱惜羽毛。”
“徐处长指的是?”
“施密特死了,但事情没完。”徐恩曾压低声音,“德国顾问团其他人虽然被驱逐,但他们在南京经营多年,留下的眼线不会少。还有...”
他顿了顿,观察着邓枫的表情:“那个记者,昨天晚上在牢里‘突发急病’,死了。”
邓枫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然平静:“哪个记者?”
“就是夫子庙抓的那个,身上有特殊标记的。”徐恩曾似笑非笑,“人死了,线索也断了。你说巧不巧?”
“确实很巧。”
“所以我一直说,”徐恩曾拍拍他的肩,“做事要干净。该断的线要断,该埋的事要埋。云帆,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邓枫独自站在窗前。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邓枫看着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徐恩曾的话再明白不过——他在警告,也在暗示。那个记者的死,很可能就是“该埋的事”之一。
回到办公室,嘉奖令已经送到。红头文件上盖着国防部的大印,措辞华丽:“...邓枫同志在江阴泄密事件中,明察秋毫,处置果断,忠勇可鉴,特予通令嘉奖...”
他把文件锁进保险柜,没有多看第二眼。这份嘉奖沾着施密特的血,也沾着那个无名记者的血。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江防修订进入最后阶段,各部队的部署调整方案需要逐一审核。邓枫埋首在文件中,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施密特的面孔总是不时浮现——那个在柏林咖啡馆里,和他争论“军事伦理”的德国军官;那个在庐山训练场上,认真记录中国士兵训练数据的军事顾问...
电话铃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邓厅长,我是郑耀先。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郑参谋有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跟厅长聊聊。”郑耀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同,“晚上七点,老正兴,我订了包间。”
挂断电话,邓枫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郑耀先的邀请来得突然,也来得蹊跷。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非正式的会面都可能藏着深意。
晚上七点,老正兴菜馆二楼包间。郑耀先已经等在房间里,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厅长请坐。”郑耀先亲自斟酒,“今天不谈公事,就是随便聊聊。”
两人碰杯,酒入喉,带着江南黄酒特有的醇厚。几杯下肚,郑耀先的话渐渐多起来。
“厅长知道吗,我父亲以前也是个军人。”他放下酒杯,“北伐的时候,他跟着何应钦将军,打到了徐州。后来受了伤,就退伍回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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