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堡之间，互为犄角，每堡失守，相邻两堡可从侧翼牵制、反攻。”
“九堡之后，潼水关为总预备队驻地，居中调度，随时支援。”
他顿了顿。
“此为——”
“纵深防御。”
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构想。
徐达盯着舆图上那九处标注，手指微微颤抖。他在北境四十年，从未有人提出过如此大胆、如此彻底的战略重构。
不是没人想到。
是没人敢想。
因为这需要的不只是军力，不只是财力，更不只是魄力。
这需要——
有人愿意承担“弃守长城”的骂名。
有人愿意承担“劳民伤财”的非议。
有人愿意承担“万一失败、万劫不复”的风险。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正平静地承担着这一切。
“王爷，”徐达声音发涩，“李将军若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他没有说更多。
但这一句话，已经足够。
同日申时，铁壁城北门城楼。
林自强独自站在被炮火熏黑的垛口前。
城下，是正在紧急施工的镇南军工兵营。三千名士兵正在原铁壁城废墟的基础上，按照新的城防图纸，重新加固城墙、挖掘壕沟、修建瓮城。
更远处，第一批从南汉、楚地征调的民夫已经抵达。他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箭矢、一箱箱药材，源源不断地运入城中仓库。
李定国将军十二年前那个“若有来日”的梦想，正在以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王爷。”诸葛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谋士缓步登上城楼，在他身侧站定。
“徐将军那边，已拟出九堡驻军、粮草、军械的初步方案。第一批五堡——居庸关南堡、野狐岭堡、飞云堡、铁壁城、落日峡堡——的营建图纸，工兵营明日午前可完成。”
林自强点了点头。
“雪族那边，有回应了吗？”
“有。”诸葛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以冰蓝绸缎封缄的信函，“雪族女王冰魄亲笔回函。她表示，雪族愿与镇南王‘永结盟好’，并承诺不干涉镇南军在北境的一切行动。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
“她希望王爷能将铁壁城原址、以及周边三百里草场，划归雪族作为‘永久猎场’。”
林自强没有接那封信。
“告诉她，”他淡淡道，“北境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人族将士用命换来的。想要，拿战功来换。”
诸葛明一怔。
“战功？”
“雪族不是擅长山地作战、寒地行军吗？”林自强道，“镇南军北伐，需要一支能适应极寒环境的精锐斥候部队。她若真心结盟，便派三千冰原骑兵，编入我军麾下，随军征战。”
“事成之后，铁壁城以北三百里草场，可划为雪族永驻之地。”
“在此之前——”
他转身，看着诸葛明。
“免谈。”
诸葛明沉默片刻，缓缓躬身：
“老朽明白了。”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又取出一份密报。
“王爷，还有一事……郑经那边，今日又有异动。”
林自强眼神微凝。
“昨夜子时，有人从驿馆后窗潜入郑经房中，停留约一炷香时间。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只隐约听到‘台州湾’、‘海族’、‘三日后’等几个词。”
“潜入者的身份？”
“身形与半月前被惊退的黑冰台刺客相似。但这次，他成功了——没有被我们的暗哨发现。”
林自强没有说话。
郑经这条线，他一直在等。
等帝无涯出招。
等他自以为万无一失。
等他露出致命破绽。
然后——
一剑封喉。
“传令岳雷，”他淡淡道，“锐士营抽调五十名精锐，由他亲自带队，今夜子时——”
他顿了顿。
“将郑经秘密押送至潼水关‘天牢’。”
“对外，只说郑将军‘偶感风寒’，在驿馆静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
“王爷，这是要……”
“收网。”林自强道，“鱼饵撒了这么久，也该起竿了。”
“不过不是现在。”
他望向南方，那是神都的方向。
“等帝无涯的密使再来。”
“等他亲口告诉郑经，事成之后，如何接应。”
“等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如初：
“那时候，再收网。”
“连鱼带竿，一锅端。”
诸葛明深深一揖：
“王爷英明。”
戌时，铁壁城地下密室——原蛮族萨满祭坛遗址。
这里已经被彻底清理。
血池填平，神像灰烬扫净，九名萨满尸骸拖走掩埋。镇南军工兵营在祭坛旧址上，以糯米浆和三合土浇筑出一块厚达三尺的混凝地面，压得严严实实。
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依然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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