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挣扎了几下，被高小帅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来不及多想，赵大宝从包里拿出食物，面包、饼干、香肠、罐头......一样一样地从窗户扔出去，扔到铁轨旁。
他好像看见小乞丐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抱在怀里，抬起头，朝列车远去的方向望着，望着，直到列车消失在远方。
赵大宝趴在车窗上，又是哭又是笑，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高小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认识？”
赵大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认识，又不认识。”
高小帅没听懂，但没再问，转身走了。
赵大宝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近处一闪而过的树木和电线杆，心里翻江倒海的，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慢慢把窗户关上，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列车继续向前，京城越来越近，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骑自行车的，走路的，赶着马车的，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凡。
赵大宝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像是游子归家，像是倦鸟归林。
他把眼泪擦干，整了整衣服，把帽子戴正，推开门，走进了车厢。
车厢里乘客们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有的在整理背包，有的在穿外套，有的在跟邻座道别，孩子们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大人喊回来，不一会儿又跑出去了。
赵大宝穿过车厢，走过一节节座椅，走过一个个乘客，脸上带着微笑，跟这个说“慢走”，跟那个说“再见”，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列车减速了，铁轨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密，京城站到了。
赵大宝站在车门边，等着列车停稳，心里想着，等下了车，就想办法去找“小乞丐”，这辈子不会让他再流浪了。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站台上人来人往。
赵大宝拉开了车门，站台上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还有熟悉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
......
待到列车上乘客全部走完，赵大宝把列车也打扫完毕，车厢从这头扫到那头，拖了两遍地，行李架上的杂物清理干净，座椅上的垃圾装扔到站台上的垃圾桶里。
列车长许铁军站在站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宣布全体乘务组放假一天。
大家自然开心，欣喜，有人欢呼，有人击掌，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明天去哪儿玩了。
田凤英说要去逛供销社，陈晚禾说要去西单吃酸梅汤，苏婉晴说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宿舍睡觉。
高小帅站在旁边，耳朵竖得老高，听着苏婉晴的话，心里想着，她不去，我也不去，可嘴上没说。
赵大宝扛着麻袋，狂奔向宿舍，麻袋在肩上晃来晃去，差点掉下来，他用手扶住，继续跑，步子大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
看的后面跟着出站的刘三炮怎么喊赵大宝，赵大宝都当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步子更快了。
他转头好奇问高小帅，“石头这小子这么恋家的？就这么迫不及待回家见父母？我们也才出去一周好不好，至于吗？跟八百年没回过家似的。”
高小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嗯”了一声，也没把赵大宝在乘务室发疯要跳下去的事情往外说，也没把他往窗外扔食物的举动透露半分。
赵大宝到了宿舍楼下，把三蹦子从车棚里推出来，车座上落了一层灰，他用袖子擦了擦，把麻袋往三蹦子上一扔，麻袋砸在车斗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头看见门卫大爷正坐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赵大宝走过去，从麻袋里摸出几根香蕉，黄澄澄的，还带着一点绿，是广城带回来的。
他递给大爷，说:“大爷，感谢您这几天帮我看车，这是广城带回来的，您尝个鲜。”
大爷接过香蕉，拿在手里掂了掂，笑着点了点头，说:“放心，这一周没让任何人靠近你车，路上慢点。”
赵大宝应了一声，发动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他一拧油门，三蹦子窜了出去，冲出宿舍区，拐上大路，向着远方开去。
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路面照得通亮。
他沿着火车轨道，一路向前开去，三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车斗里的麻袋跳来跳去，他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握着车把。
也不知过去多久，赵大宝感觉到了大概位置，把三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跳下车。
此刻天早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在头顶闪闪烁烁的，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路。
赵大宝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白晃晃的线，他爬到轨道边，沿着铁轨，向自己扔下东西的地方一路寻找。
精神力和视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耳朵竖着，眼睛瞪得溜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一步一个脚印，艰难地向前走，脚下是碎石和枕木，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他走得很慢，很仔细，手电的光扫过每一寸土地，每一丛杂草，每一块石头。
不久后来到地上有玻璃碎片的地方，那是自己扔下罐头的地方，瓶子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但那果肉现在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碎瓶子，和瓶盖上残留的一点汤汁。
看到这，赵大宝心里一喜，像是有人在胸口点燃了一盏灯，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又往前走，自己扔下的面包、饼干、香肠，一路上一个也没有见到，连包装纸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捡走了，又像是被风刮跑了。
赵大宝一边走一边喊，“小乞丐——小乞丐——”
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被夜风吹散，传出去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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