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淑贞连连点头，说：“好好好，娘知道了，娘心里有数。”
她说着，已经开始分门别类地收拾了，鲜肉放盆里，用凉水泡着，风干肉挂起来，挂在灶台上面的横梁上，一排一排的，像是晒腊肉。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那些肉轻轻晃动，像是在跳舞。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弯着，心想，这个中秋，应该不会缺肉了。
......
一夜无话。
早晨，赵大宝刚起，老娘陈淑贞已经拎着两个布袋等在门口了，布袋鼓鼓囊囊的，沉得她身子都往一边歪。
昨晚她好一通规划，留足了家里吃的，和送亲戚的，剩下的足足还有一袋半。
这会只能让赵大宝帮忙给送到自己上班的供销社，而且得早点去，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免得被人看见了又说闲话。
这是昨天和孔书记说好的，今天一早送去，孔书记亲自收货。
赵大宝早饭都没吃，骑上三蹦子带着老娘和两个布袋出门。
......
到了供销社，孙书记已经在等着了，站在后门口，背着手，像是等了好一会儿。
东西直接搬入了供销社的后仓，堆在角落里，用油布盖好。
下面的环节，赵大宝就不适合参加了，一切交给他老娘了。
他则是和孙书记点了点头，笑了笑，就骑上三蹦子，撤了。
到了京城火车站，继续昨天的工作，继续指使贺老八和张根生搭档，继续昨天的悠闲，继续抽空和小七吹牛......
赵大宝背着手在检票口走来走去，像个甩手掌柜，偶尔喊一嗓子“排好队”，然后跑广场上跟小七聊昨天没聊完的话题。
小七蹲在花坛边上，嘴里啃着赵大宝给的苹果，含含糊糊地说着这两天车站广场上发生的事，谁丢了钱包，谁家孩子哭了一路，谁家老太太走错了站台，说得绘声绘色，像是亲历者。
......
时间就在这样中慢慢溜走，当然没少听贺老八的抱怨，抱怨张根生话少，像个闷葫芦，半天挤不出一句话，他一个人唱独角戏唱得口干舌燥。
抱怨赵大宝不干人事，把他一个人扔在检票口，不把他当人，自己跑去玩。
抱怨他的英英姐怎么还不回来带他走。
当然因为这抱怨，没少挨赵大宝揍，赵大宝随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得他龇牙咧嘴。
张根生有时也会凑上去补上两拳，虽然力道不大，但胜在出其不意，打得贺老八哇哇叫。
在这打打闹闹间，几人的感情也是突飞猛进，嘴上骂着，心里却热乎着。
张根生和贺老八两人也在不断成长，和他们一同进铁路系统的人，拉开了一大截，不管是检票速度还是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都比同期强了不少。
时间一晃来到了赵大宝调班的前一天。
快下班时候，刘三炮从车电组出来，一脸不开心，像是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猫，耷拉着脑袋，拖着一双软塌塌的步子，接过了早已等待的赵大宝交接给他的红袖章。
他低头看着那红袖章，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扔给自己的贺老八和张根生，那眼神活像是被人塞了两个烫手山芋。
想扔又不敢扔，想接又不情愿，嘴巴撇着，简直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脸幽怨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则是一个闪身，骑上三蹦子就下班了，根本没有在意身后刘三炮的表情，连头都没回，只是举起右手摆了摆，算是告别。
三蹦子的突突声在广场上渐渐远去，留下一串黑烟，像是胜利者的旗帜。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上三蹦子，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街，去了黄班长家。
当然不是黄班长在机械厂的宿舍，是分给黄班长的新家，一个大院里的三间大瓦房，青砖灰瓦，门楣上还贴着红纸，一副喜庆。
今天黄班长搬新家，去给他们家暖房，这也是之前说好的。
三蹦子停在大院前，赵大宝从挎斗里拎出两瓶酒，酒瓶上用红纸包着，扎着纸绳，还有一包从兰州带回来的牛肉干，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提在手里，进了院。
不用刻意寻找，寻着说笑声就知道哪家是黄班长家。
笑声从屋里飘出来，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赵大宝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黄班长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起笑。
“石头来了？快进...快进......”
黄班长媳妇和老娘，还有他妹妹和家里的小孩子们也是上前和赵大宝打招呼。
黄班长的老娘现在那腿脚相当灵活，走路带风，哪还有刚来那会儿不能动弹的样子，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媳妇和妹妹还有家里的孩子现在一点也看不出从乡下来的样子，脸上都长双下巴了，白胖白胖的，衣服也穿得齐整，妥妥的城里人。
黄班长接过赵大宝手里的东西，“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赵大宝说：“乔迁之喜，还能空手？有这好事你倒是早说啊，要不我把东西收回？”
“带来了，还想拿回去，美得你。”
黄班长笑着接过东西，拉着他进屋：“先坐，我给你倒水。”
赵大宝走进屋，屋里除了黄班长的家人，郝平川也在，雷工也在，两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赵大宝进来，都抬起头。
郝平川还有些幽怨，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雷工不拘小节，站起来，上前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好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倒是胖了不少，看来铁路上的日子比机械厂滋润。”
赵大宝笑着说：“雷工，您这话说的，我这是心宽体胖。”
郝平川也没拿乔一会儿，放下茶杯，和赵大宝就聊上了，问他最近的情况......
黄班长家乔迁没有大动，就请了这么几个人，简简单单，像是家宴。
黄班长老娘拿出不少零嘴，花生、瓜子、糖果，一样一样地往赵大宝手里塞，让他先吃着玩，饭马上就好，像是对待自己家孩子。
对于老太太的举动，看的老太太女儿都怀疑，赵大宝是不是老太太小儿子，自己是捡来的，那眼神里带着几分醋意，又带着几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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