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没有接话，转身去灶台边倒了一碗水，端过来放在赵大宝手边，又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想把什么话压下去，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你们也不容易，何苦呢......”
赵大宝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有些话不需要回答，只要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赵大宝从一堆东西里，把成衣、鞋子找出来，递给小翠，让她换上。
又从包里拿出相机，说要给她拍照片。
小丫头看向自己老娘，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大姑点了点头：“你哥给你买的，去试试吧。”
小翠这才开心地拿着衣服跑进里屋，门帘晃了好几下。
赵大宝转头看向大姑，拿起那卷布料：“大姑，我不知道你的尺寸，就没给你买成衣，这是布料，只能辛苦您自己做了。”
大姑摸着那一卷布，手指顺着布面慢慢滑过，久久没有回复，像是摸到了什么很久没碰过的东西。
赵大宝又说：“大姑，等会儿也给你拍点照片？”
“我拍什么，这么大岁数了。”
“那可不行，我爹要是知道了，我怕我爹揍我？爷奶也想你想得紧，带回去给二老一个惊喜。”
大姑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说你是家里的老疙瘩吗？你爹还会揍你？”
赵大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大姑，我爹不讲理起来，挺让人头疼的，我奶也不在身边，没人护着我这老疙瘩的。”
大姑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叠那卷布。
小翠换好衣服出来，果然跟换了个人一样，大姑又给她编了两个小揪揪，用新买的红头绳扎着，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赵大宝举着相机，指挥她站在门口、站在槐树下、站在乌篷船边，拍了一张又一张。
小翠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放开了，笑的时候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大姑在赵大宝死缠烂打下，也打扮了一番，换了一件干净些的衣裳，头发重新拢了拢，站在门槛前，被赵大宝喊了一声，她下意识地笑了笑，赵大宝就此按下了快门。
......
拍完照片，赵大宝开始帮大姑家拾掇。
大门有些松了，他找了几颗钉子敲紧；窗户关不严，他拿木条重新卡了卡；屋顶有两处漏光，他搬来梯子上去补了瓦片，又检查了其他几处，确认没有问题了才下来。
为了大姑母女俩的安全，他还特地去河边砍了些荆棘，围在篱笆院边上。
柴火也劈了一堆，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替这个家把冬天的早班车提前送到。
大姑拦了几回拦不住，索性由他去了，只在旁边递递水、扶扶梯子，偶尔说一句，“慢点”。
小翠也跟着忙前忙后，递钉子、扶梯子，像是终于有了个可以帮忙的人。
中午，大姑专门包了饺子，三鲜馅的，虾仁、鸡蛋、韭菜，皮薄馅大，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坐在灶台边，夹起一只饺子送入口中，烫得直吸气，眉眼弯弯地赞叹道：
“大姑，您这手艺绝了！比京城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将来等我开饺子馆的，您可得出山帮忙指导指导，就您这一手绝活，生意绝对火爆！”
大姑坐在对面，笑着往他碗里又添了几个饺子，嗔怪道：“好吃就多吃点，别光耍嘴皮子。”
赵大宝咽下美味，一脸认真地说：“那当然，我可是立志要干大买卖的人。”
大姑闻言，停下手中的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志向不小。那你现在那份铁路上的铁饭碗，打算不端了？”
赵大宝故作高深地摇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笃定：“那不能丢，时机未到，我在等东风到来。”
看着侄儿那副老神棍般的模样，大姑无奈地摇头苦笑，眼底却满是宠溺。
“快吃，等会凉了。”
赵大宝埋头吃，没再说话，只觉得这一顿饺子，比这一路吃过的所有饭都踏实。
......
下午，赵大宝有意无意在大姑面前刷存在感，如同一只勤快的老蜜蜂一样把家里家外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一件件地往外抖。
他说着二叔之前也不是现在这么能干的，去年那会儿还怨天尤人，恨生不逢时，差点被人做局坑了，害得一家老小跟着倒霉。
最后老太太更是把二婶和孩子接到一起住，让二叔一个人爱去哪儿去哪儿，这才把二叔给掰回来。
小叔那边的趣事就更多了，只要他赵大宝不在，小叔在奶奶那儿就是老疙瘩，他赵大宝一出现，小叔就成了后娘生的。
奶奶一直念叨小叔娶不上媳妇，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自己半大小子给他当了一回媒婆，没想到第一次出马就成功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亲爹之前在学校当老师，那是把“体面”刻进骨子里了，一直死要面子活受罪，老娘在他影响下，后来连和胡同里那些泼妇吵架都张不开嘴。
这一年在自己的教导下，两口子那可以说打遍胡同无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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