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帐外吹进来，灯焰轻轻晃了一下。
云逸睁开眼，手仍搭在剑柄上。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盯着地图西南角那条小路看了许久。墨玄留下的脚印记录摊在桌边，三处暗哨之间有一段空白，像是被人刻意绕开的痕迹。
他缓缓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在纸上画出一条线。这条路线与巡逻队交接的时间恰好错开半个时辰。敌人并非随意行动，而是在寻找规律。
灵悦正是这时进来的。她站在门口没说话，直到云逸抬头才开口：“西南方向昨晚又有动静。”
云逸点头，“你去查了？”
“去了。”她走近几步，掌心摊开，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边缘参差，像是被硬物刮断的。“挂在废弃灶房后的树枝上，上面有魔宗的纹路。”
云逸接过铁片，指腹摩挲表面。那道刻痕极深，并非寻常磨损所致。他认得这种纹——三年前在北境见过一次，是魔宗招募散修时用的信物。
“他们不是来探路的。”他说，“是来拉人的。”
灵悦皱眉，“现在还有人愿意投靠魔宗？”
“不是投靠。”云逸将铁片放在地图上，“是被找上门。那些人本就不属于任何门派，流落在外，缺资源，没人管。魔宗这时候出现，给丹药，给功法，自然有人跟。”
“你是说，他们在收编散修？”
“不止。”云逸走到沙盘前，指尖点在西南山谷的位置，“你看这里，离我们最近的据点有十里，却靠近三条野道交汇处。往南能通黑石岭，往西接荒骨坡，都是逃亡者常走的路。他们选这个位置，就是要截住所有往外跑的人。”
灵悦沉默片刻，“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已经在动手了。”
“已经开始了。”云逸转身走向门外，“叫墨玄来，再通知几位队长，半个时辰后密室见。”
天还未亮，密室里的灯已悄然点亮。
墨玄进门时手里拎着酒葫芦，却没喝一口。他将葫芦放在桌上，直截了当地问：“出事了？”
云逸递过铁片，“认得吗？”
墨玄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是魔宗猎队的标记。他们专门在外搜罗有潜力的散修，抓回去炼成战奴。”
“战奴？”旁边一位队长声音发紧。
“就是把人关起来，用毒药控制，逼他们战斗。”墨玄冷笑一声，“我十二岁那年，亲眼看见他们把一个筑基修士活生生折磨成了疯狗。”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云逸扫视众人，“这不是普通的反扑。他们在集结力量，而且动作很快。如果我们按兵不动，等他们整合完这批人，下一次进攻就不再是试探。”
“那我们现在就打过去！”一名队长猛地站起，“趁他们还没站稳，直接端了那个窝点！”
“你怎么找？”另一人立刻反驳，“连具体位置都不清楚，贸然冲进去只会落入埋伏。上次东谷那一仗还不够教训？”
两人争执起来。
云逸没有阻拦。等到声音渐低，他才开口：“打不得。”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们现在动手，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察觉。他们会立刻转移，甚至设下假目标引我们深入。”他顿了顿，“而且，我不信他们只派了一支队伍。”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沉。
墨玄摸着腰间的匕首，“你的意思是，其他方向也有？”
“很可能。”云逸指向沙盘，“他们敢来招人，说明已有几条稳定的通道。我们要防的，不只是这一支猎队，而是整个 recruitment 网络。”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看着。”
“不看。”云逸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明线加强防御，所有据点轮值守备提升一级。暗哨加密巡查，发现三人以上聚集或异常移动，立即上报。”
他转向灵悦，“你负责清点过去三个月内离开联盟的弟子名单，尤其是那些因犯错被贬、或主动请辞的。这类人最容易被拉拢。”
灵悦点头，“我马上去办。”
“还有。”云逸看向墨玄，“我们需要有人混进去。”
墨玄挑眉，“你想派人假意投靠？”
“不是我想。”云逸说，“是他们自己送机会上门。既然他们要招人，那就让他们招。”
“风险很大。”墨玄皱眉，“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我知道。”云逸语气平静，“所以人选必须谨慎。不能是核心成员，也不能毫无背景。最好是那种……看起来有用，但又不会引人怀疑的人。”
屋里一片沉默。
良久，灵悦开口：“我可以去挑。”
墨玄也点头，“迷踪丹我能制，服下后短时间内可屏蔽神识探查。传音符也能改造成一次性，用完即毁。”
“好。”云逸走到墙边，拿起炭笔，在布防图上划下几道红线，“从今天起，西南区域外围通道关闭，只留一条小路开放。”
“故意放他们进来？”
“让他们觉得安全。”云逸说，“只要他们继续走这条路，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频率和人数。”
会议结束时，天光微亮。
各队长陆续离去。云逸站在密室外，望着远处营地渐次亮起的灯火。灵悦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初步筛出七人。”她说，“都在边缘待过，有的受过罚，有的自行离开。其中两个曾是外门执事，了解一些内部情况，容易取得信任。”
“你去接触。”云逸说，“别急着定，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灵悦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云逸叫住她，“选人的时候记住一点——不怕贪，就怕太干净。真正什么都不图的人，反而最危险。”
灵悦回头看他一眼，点头离去。
墨玄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停在门口，忽然说道：“你要不要亲自盯这一块？”
云逸摇头，“我在明处，动不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等消息。”
墨玄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云逸回到调度帐，重新铺开地图。他在西南角画了个圈，写下两个字：将启。
然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外面传来巡哨换班的声音，新的一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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