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传来大鹏的惊呼声:“夹住了!铁柱哥,夹住了!”
曹山林站起身望过去。大鹏正蹲在一块礁石旁边,左手举着,食指上挂着一只拳头大的石蟹,蟹钳紧紧夹着他的指头,任他怎么甩都甩不掉。铁柱在旁边又急又好笑,伸手帮他把蟹钳掰开,大鹏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指腹处已经开始发紫。
“我跟你说了,翻石头的时候从后面翻,别把手塞到石头底下。”铁柱一脸无奈,“你这跟伸手进兔子洞里抓兔子有什么区别?”
大鹏疼得直甩手,但嘴里还不服气:“它跑得太快了……”
“下回它跑就让它跑,你先把周围的石头翻一遍。”曹山林在不远处说了一句,“猎兔子也是一样的道理,先堵后路再下手,别追着跑。”
大鹏龇着牙点了点头。
栓子在右侧浅水洼那边进展顺利。他用小铁铲沿着海胆底部与礁石连接处轻轻切进去,铲刃贴着石面走,不碰刺、不硬撬,松动了之后用手托着底部把海胆拿起来放进桶里,每只都完好无损。王建军跟在他旁边看着,没有动手,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栓子的动作——如何下铲、如何控制力度、如何避免刺伤手指,每一个细节他都在用视线描摹。
曹山林走过中间区域,沿着潮水沟往深处又探了上百步。礁石变得越来越密,水洼越来越深,空气里的咸味也更浓了。他注意到前方的一片浅水区水色有些不同,泛着一层淡淡的褐绿色,像是有某种藻类大量聚集在那里。他走过去蹲下细看,水底铺着一层暗绿色的海藻,藻叶宽大肥厚,边缘微微卷曲,被水流带得轻轻摆动。
他伸手下去摘了一丛,捏了捏叶片的厚度和韧性。这个手感和他昨天在滩涂上见到的海带不一样,更厚实,表面有一层滑腻的黏液,闻起来带着一股清冽的咸味。
“老谢没说错。”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摘下来的海藻放进桶里,又继续往前走。
上午的赶海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潮水开始回涨的时候,五个人拎着半满的铁桶回到了旅馆。铁柱的桶里装了大半桶石蟹,蟹壳青黑泛紫,蟹钳粗壮有力,在水里互相攀爬撞击。栓子的桶里是十几只完整无损的海胆,刺针在阳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泽。大鹏的桶虽然最浅,但收获也不差,他还捡到了几只品相不错的蛾螺。王建军的桶里装的是海藻,两丛老谢说的那种厚海藻,还有几团颜色偏褐的细海藻,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
曹山林的桶里装着四只海胆、一把石蟹、一小捆厚海藻,还有两块被他从礁石缝隙里撬出来的牡蛎,壳面附着一层紫红色的珊瑚藻,壳缝闭合得很紧,显然是活的。
午饭比前几天隆重。老谢媳妇把赶海的战利品分门别类收拾了:海胆剖开去内脏,壳里留着金黄色的卵块,洗净了码在盘子里;石蟹用清水煮了,蟹壳煮得通红,在白色的瓷盘里格外醒目;厚海藻焯了水切段,拌了蒜末和生抽;石蟹的碎壳和剩下的海藻一起煮了汤,汤色清亮微绿,浮着几片嫩姜。
铁柱看着那些剖开的马粪海胆,眉头皱成了一团:“这……这玩意儿里头是黄的?能吃?”
老谢拿起一个,用筷子尖挑起一撮海胆黄送进嘴里:“能吃。甜的。”
铁柱半信半疑地也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含了两秒钟,表情从狐疑逐渐转为惊讶:“还真是甜的……”又夹了一块,“怎么跟鸡蛋黄似的,但比鸡蛋黄鲜,凉丝丝的。”
栓子尝了一口海胆,没有说话,但又默默夹了一块蘸了酱油送进嘴里。大鹏则直接把一个海胆壳捧起来,用筷子把里面的海胆黄刮了个干净,连壳壁上的残渣都用舌头舔了舔。王建军吃海胆的时候动作最慢,先夹了一小块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然后才放心地夹了第二块,咀嚼的时候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曹山林吃了一只海胆、两只石蟹、一碗海藻汤。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老谢没有动那些海胆,而是在慢悠悠地喝着茶,像在看他们这些外地人尝鲜的表情。
“谢叔,”曹山林放下筷子,“上午我们走的那片岩礁滩涂,我注意到中段位置水色偏深,有一片厚海藻,长得比别处密。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老谢放下茶杯:“你看出来了?”
“水色偏褐绿,藻类厚度比周围深,底下应该不是纯沙底。”
老谢看了他一眼:“那片底下有碎珊瑚礁。潮水冲过来的珊瑚碎屑,在那片弯道处沉积下来,日积月累,底质就和别处不一样了。海藻喜欢那种底质,所以长得格外密。”
曹山林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记了下来。
饭后,栓子收拾碗筷,铁柱坐在院子里继续研究那只石蟹的构造,拿一根草茎去逗它的钳子,石蟹猛地一夹,草茎被夹断成了两截。大鹏蹲在旁边笑,被铁柱赶开。王建军坐在门槛上继续削他的木雕,那块木头的形状越来越清晰,是一条鱼的轮廓,鱼鳍张开着,线条流畅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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