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
他猛地抬头,竖瞳之中金芒暴涨,锁定寂灭魔神那在疯狂攻击下不断扭曲、试图重组核心的黑暗躯体。
“就是现在!”
一个温柔、平静、却又带着无尽缱绻与决绝的女子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周玄的心底,也响彻在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之间。
是九娘的声音。
周玄身后,那九道凝实的银白狐尾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光华之中,胡九娘的虚影浮现,她依旧那般风华绝代,银发如瀑,眉眼温柔,只是身影正在迅速变得透明,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化作最纯粹、最本源的银色光点,开始升腾、消散。
但她的表情,却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与期待。
“周玄,”她的声音直接在周玄灵魂深处响起,温柔而坚定,“契约已成,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的道,我的法,我的一切,今日尽付于你。以此身为桥,以此魂为引,接引……天地正道!”
话音未落,胡九娘彻底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无比纯粹的银色光河!这光河没有攻向寂灭,而是笔直向上,冲向归墟破碎的天穹,冲入那肆虐的空间风暴与混沌之中!
奇迹发生了。
银色光河所过之处,狂暴的空间乱流平息,破碎的法则隐现,冥冥之中,仿佛有宏大、古老、公正、至高的意志被触动、被接引而来!那是天地的脉动,是大道的韵律,是运转诸天、承载万物的天道!
银色光河,主动融入了那冥冥中的天道法则!胡九娘,这位存活了无数岁月、守护了万载秘密的九尾天狐,在此刻,选择燃烧自己最后的一切,以身化道,以魂为引,沟通天地,只为将这至高无上的“道”之力,借于她选定的契约者,她认可的“家人”!
“守护好她们……”最后一丝温柔的意念传来,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托付,随即彻底消散于天地大道之中,再无痕迹。
但一股难以言喻、至高至大、至公至正的力量,随着那冥冥中的天道感应,轰然降临,加持在周玄身上!那不是属于个人的力量,而是天地的意志,是法则的认同,是“正道”的彰显!
与此同时,明月魂体中溢出的那缕祈愿与生命之力,清雪等人倾尽全力的支撑,人间汇聚而来的微弱愿力,周玄自身燃烧一切的疯魔意志,以及血脉中咆哮的九尾妖力,剑道中沉寂的寂灭真意……所有的一切,在这天道之力降临的瞬间,被强行统合、熔炼、升华!
周玄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无尽的悲怆、疯狂,更带着斩灭一切的决绝!他眉心,那道契约印记不再仅仅浮现于皮肤,而是彻底化为实质,化作一道复杂玄奥、流转着金银二色光辉的道纹,深深烙印在他的眉心,与冥冥中的天地大道产生共鸣!
他手中的“刹那”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上密布的裂痕被金银二色的能量流覆盖、修复、强化!剑身疯狂暴涨,化为一柄顶天立地的万丈光剑!光剑之上,不仅有寂灭的苍白,疯魔的金色,更浮现出清晰的九尾天狐道韵虚影,以及无数细微的、代表着天地正道的符文流转!
此剑,汇聚契约之情,承载天道之正,包容守护之愿,极于毁灭之念!
“此剑,”周玄的声音响彻天地,冰冷而疯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名为——契约·天道斩!”
剑,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毁天灭地的余波。
只有光。
纯粹到极致,也威严到极致的光。金银二色交织,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道则之光,从寂灭魔神的头顶,笔直斩落。
寂灭魔神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怨毒与恐惧的嘶吼,那庞大的、蠕动的、看似不灭的黑暗集合体,在这道则之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狂风中的沙堡,从被剑光触及的核心开始,无声无息地、迅速地、彻底地湮灭、消散。
黑色的潮水如雾气般蒸腾消失,扭曲的面孔、破碎的法则、终结的概念……一切属于“寂灭”的存在,都在这一剑之下,被从根源上斩断、净化、归于真正的虚无。
剑光持续落下,斩过寂灭魔神彻底消散的虚空,斩过下方支离破碎的归墟大地,最终没入无尽深处。
整个归墟秘境,在这蕴含天道之正的一剑余韵下,剧烈震颤,然后,开始了彻底的、不可逆的崩塌、瓦解,重归混沌。
周玄悬浮在崩塌的虚空中央,手中的万丈光剑缓缓消散,重新化为布满裂痕的“刹那”,沉寂下去。他眉心的道纹缓缓隐没,银发重新转黑,竖瞳恢复,身后的九尾虚影也消散无踪。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身体和近乎枯竭的神魂。
他七窍之中,缓缓流出淡金色的血迹,身体摇晃,几乎要从空中坠落。但眉心那已化作道纹印记的契约处,一丝温暖、坚韧、与天地共鸣的微光流转,护住了他最后一点本源灵光,未让他在力量反噬与神魂重创下彻底崩溃。
代价,是力量尽失,神魂重创,沉疴难起。
但他做到了。
寂灭,终结了。
崩塌的归墟中心,一点微弱的碧光浮现,那是明月最后一点真灵,在胡九娘化道引来的天道之力滋养下,未曾消散,反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落入了下方那仅存的、一小洼清澈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泉水之中——那是归墟核心最后残留的、最纯净的“生命之泉”。
明月的魂体浸泡其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近乎透明,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凝实,眉心那黯淡的狐印,也重新变得清晰,甚至比以往更加玄奥,与周玄眉心隐没的道纹,隐隐产生着共鸣。
更远处,一直被清雪牢牢护在怀中的辰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心那淡淡的狐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华,自动吸收着空气中散逸的、精纯的天道之力与生命气息,小脸上露出了舒适安详的神色,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而某种深藏的血脉与潜能,正在悄然苏醒。
崩塌的废墟边缘,一点嫩绿的幼芽,顽强地顶开了焦黑的土壤,在混乱的能量余波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生机。
光,从彻底破碎的归墟天穹之外,那属于现实世界的天空,照射进来。
驱散了最后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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